风停了。
只有漫天的尘埃,像一场灰色的雪,无声地落满幽州废墟。
这里没有路。
全是碎裂的青砖、断折的房梁,还有从瓦砾缝隙里伸出来的、僵硬的手臂。
林澈走在最前面。
青衫破了,后背那道被水火棍打出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用力,再次崩裂。
血洇出来,把青色染成了黑红。
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会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身后,几百个灰头土脸的百姓,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压抑不住的低泣。
“这儿。”
林澈在一处塌陷的豪宅前停步。
那曾是幽州最气派的官邸,如今只剩半截断墙,上面“明镜高悬”的牌匾断成两截。
废墟下,传来微弱的呻吟。
“救……救命……”
声音很熟悉。
带着一种平日里颐指气使的惯性,哪怕到了这时候,也透着股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张屠户冲上去,扒开几块碎砖。
众人看清了下面的人。
魏光正。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知府大人,此刻像条被压断了脊梁的癞皮狗,卡在一根巨大的红木房梁下。
官服烂成了布条,满脸是血和泥。
两条腿被压得变了形,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在外面,看着就疼。
魏光正看见了光。
也看见了围上来的人脸。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求生的狂热,那是一种抓到救命稻草的贪婪。
“救我!快救我!”
他嘶哑地喊着,试图摆出官威。
“我是知府!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群……这群贱民,还不快动手!”
没人动。
那几百双眼睛里,没有怜悯。
只有火。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被欺辱了太久,此刻终于爆发出来的仇恨之火。
“是你……”
张屠户握着那把没来得及扔的杀猪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是你封了城门。”
“是你打了林大夫。”
“是你害死了俺街坊四邻!”
张屠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