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
挣扎。
那双凹陷的大眼睛里,光芒黯淡又执拗。
终于。
咔嚓。
冻得跟石头一样的馒头,被他用力掰开。
小的这一半,发霉多点。
大的这一半,稍微干净点。
孩子把那半块大的、干净些的馒头,双手捧着,恭恭敬敬放在了石碑前的烂泥里。
又抓了把雪,捏圆了,供在旁边当酒。
“大英雄。”
“听要饭的刘爷爷说,你被压在山底下了。”
“压了五百年。”
“那你一定很饿吧?”
孩子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看着供出去的半个馒头,眼里的馋光怎么都藏不住。
“我也饿。”
“但我还能动,还能去垃圾堆里翻。”
“你动不了……肯定比我难受。”
风更大了。
大雪片子像刀子一样割肉。
孩子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病猫,紧紧靠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取暖。
“大英雄,你快吃。”
“这馒头虽然硬,但嚼碎了咽下去,肚子里就不烧得慌了。”
“等你吃饱了,有了力气,就从山底下钻出来好不好?”
“带我去打村口的恶狗,它们老咬我……”
声音越来越轻。
意识开始模糊。
他又冷又困。
拿起剩下那半块全是绿毛的黑馒头,费劲地啃了一口。
硌牙。
全是霉味。
但他吃得香极了,连掉在破衣服上的渣子都捡起来,珍重地塞进嘴里。
“你也别嫌弃。”
“好的给你,坏的我吃。”
……
死寂。
偌大的宝殿,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普法天尊坐在高位,轻轻弹了弹手指。
嗤。
一声冷笑。
“本座当是什么惊天隐秘。”
“不过是蝼蚁的自我感动。”
“自身难保,还去供奉死物。”
“那半个发霉的馒头算什么?供品?简直是污了神的眼。”
他摇摇头,语气高高在上:“这种垃圾,扔在路边连野狗都不吃,也就是凡人愚昧,在这里演一出苦情戏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