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那个断腿的木匠,拄着新拐,站在最前头。
那个烂脸的大娘,提着一篮还在冒热气的鸡蛋,手冻得通红。
还有那些曾拿石头砸过他的汉子,一个个低垂着头。
他们在这里站了很久。
久到眉毛胡须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林澈喉咙发紧。
他松开车把,整了整衣冠,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路远天寒。”
“诸位,回去吧。”
没人动。
木匠把拐杖扔在一边。
他看着林澈,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
膝盖一弯,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砰!
哗啦啦——
三百多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幼。
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整整齐齐地跪了下去。
额头触地,双手摊开。
这是拜神的礼。
如今,拜的是个人。
“林先生。”
木匠没抬头,声音闷在雪里,带着哭腔。
“俺们这种人,命贱,不值钱。”
“昨晚要是没您,俺们早成了灰。”
“俺们没文化,不知道咋报答。”
“俺们商量了一宿,把村名改了。”
木匠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泪水。
“以后这儿不叫杏花村。”
“叫长生村。”
“只要俺们还有一口气,您的长生牌位,就永远供在村子正中央。”
“哪怕以后您不在了,俺们的子孙,世世代代给您磕头!”
风雪骤紧。
林澈站在原地,只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比昨夜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沉重。
这是因果。
是比天条更霸道的人心。
……
【天庭】
哪吒蹲在盘龙柱上,火尖枪敲得柱子叮当响。
他指着昊天镜,笑得前仰后合。
“普法老儿,睁开你的法眼看看!”
“这就是你说的刁民?这就是你说的恶种?”
“他们跪天跪地,那是怕遭雷劈。”
“可今天这一跪,嘿,没求财,没求子,就图个报恩!”
“这香火味儿,比你那神殿里的还要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