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针背着手。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脚底便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涟漪扫过,周围肆虐的烈火,自行退避、熄灭,化作袅袅青烟。
“这……这是什么妖法?!”
那统领惊恐地看着那个原本猥琐邋遢的老头,此刻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给老子杀!杀了他!!”
数十名黑甲卫强压恐惧,调转马头。
长枪如林,寒芒森森,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铁蹄震碎冻土。
杀意如潮水般向那个单薄的身影卷去。
林澈五指扣进泥土,指甲崩断。
“快……走……”
顾三针置若罔闻。
他只是低头。
看着脚下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试图护在自己身前的书生。
老头浑浊的眼底,那股终年不散的戏谑与阴狠,寸寸剥落。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横跨千年的悲悯与庄严。
“傻小子。”
“切药材是让你修心。”
“但这杀人的脏活,还得老夫来教你。”
话音落。
枪尖至。
老者抬脚。
轻轻一跺。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那双破布鞋为圆心,呈环形炸开。
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匹战马,连同马背上的骑士,像是撞上了一座古神山。
砰砰砰砰!
血雾在空中爆开,却未落地便被那金光蒸发殆尽。
全场死寂。
只有风雪呜咽。
【三十三天】
太上老君原本半阖的眼帘,猛地掀开。
“不是法力。”
“是愿力。”
“功德成圣,万家生佛。”
“药王,孙思邈。”
那个一千年前拒绝天庭招揽,宁愿在凡间烂泥里打滚,发誓要“誓愿普救含灵之苦”的疯子?
凡间,杏花村。
顾三针抬起枯瘦的手掌,扣住自己的脸颊边缘。
狠狠一撕。
嘶啦。
那张满是麻子、写尽了市井猥琐的人皮面具,随风飘落。
金光万丈。
那一瞬,仿佛有一轮烈阳在污泥中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