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街头相士,行如此大礼。
李世民整理衣冠,对着那个依旧从容坐着的青年,深深地弯下了腰,脊背与地面平行。
这是一个帝王所能给予的,最谦卑的姿态。
“先生。您居然能往返阴阳两界,真乃神人也!”
他开口,声音沙哑,早已没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近乎绝望的恳求。
“朕,有惑求解。”
袁澈缓缓抬起头,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他没有起身,只是平静地伸出手,示意对面的空位。
“陛下请坐。”
他的话语,将李世民的个人困境,瞬间拉升到了一个无人企及的高度。
“你的惑,非你一人之惑,乃是天下之惑。”
“你的罪,非你一人之罪,乃是战争之罪。”
一句话,让李世民浑身剧震。
他不是在为李世民一人解惑,他是在为这整个因战乱而生的王朝,寻找一条救赎之路!
李世民眼中那熄灭的火焰,被重新点燃。
他坐了下来,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请先生教我,如何化解?朕,该如何化解这百万亡魂的滔天怨气?”
袁澈为他倒了一杯清茶,茶雾袅袅。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魂归地府,所见最苦之处,是为何景?”
李世民的魂体一颤,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无间地狱的景象,声音干涩:“是……是恶鬼无尽,业火焚身,永世不得超生之苦。”
“然也。”袁澈点了点头,眼神幽远,“那陛下可知,此等无边苦海,亦有岸乎?”
“岸?”李世民一愣,“此等罪孽,如何能有岸?”
袁澈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勘破天地的淡然。
“贫道曾闻,久远劫前,有至孝之女为救其母,发大宏愿,行大功德。其愿力之宏大,竟令无间地狱的罪魂,俱同生天。”
“敢问先生,是何大愿?”
“愿我尽未来劫,应有罪苦众生,广设方便,使令解脱。”
“一人之功德,可令一狱暂空?”
李世民失声,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四溅!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双眼死死盯着袁澈,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至孝之女……一人之功德……
那百万亡魂的怨气再滔天,又怎能大过无间地狱的业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