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推了过去,声音沉稳如山。
“王库吏,我不是要赈灾粮。”
“我是按我朝《仓储律》,‘为防仓内陈货积压,损耗国帑,各级仓吏当及时清算报废物资’。”
“我,是来帮你全了这‘规矩’的。”
他指着公文上的条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下官愿按废料价格,采买此批陈米,为国分忧。”
“这,既合《仓储律》,又能为你我免去一个‘监管不力,致国库亏空’的罪名。”
曹靖抬眼,目光盯了过去。
“您说,国舅爷的命令大,还是这白纸黑字写在律法里的规矩大?”
王库吏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但曹靖的话句句在理,每一个字都踩在规矩的线上,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他若不批,将来这批米烂在仓里,郭枭绝对会把责任全推到他头上。
权衡再三,他一咬牙,抓起笔在公文上批了字。
就在此时,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校尉从旁经过,他的目光在曹靖坚毅的脸庞和那份公文上短暂停留。
随即又冷冷地瞥了一眼粮仓内传出的酒肉香气,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曹靖,极快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曹靖心中一动,知道在这座冰冷的城中,尚有热血未凉。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曹靖带着人,光明正大,合乎规矩地从粮仓侧门,拉走了几车被认定为“不适合人食”的陈米。
他带着衙役们,就在粮仓正门口,将米中发霉的部分尽数挑出,用清水反复淘洗。
随后,架起几口大锅。
生火。
熬粥。
米香,夹杂着柴火的气息,在绝望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那些原本已经麻木等死的饥民,一个个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生的希望。
在人群的边缘,有两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是衣衫褴褛的醉汉,靠着墙角,腰间挂着个不起眼的葫芦,明明满身酒气,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吓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熬粥的曹靖。
另一个,是挑着货担的货郎,他放下担子,沉默地坐在路边,但那双平静的眼睛,却将场中所有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