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声尖叫划破了沈府清晨的宁静,沈富贵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身体猛地向后弹开,重重摔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了几下,又缓缓沉入暗河,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那冰冷的触感、浮肿的指节,却如同毒蛇的獠牙,死死咬在他的记忆里。“鬼……有鬼!”沈富贵连滚带爬地远离洞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快把洞口封起来!用石头!用土!把它彻底封死!”
家丁们本就吓得魂不附体,此刻更是如蒙大赦,纷纷扔下工具,抱头鼠窜地去找石块泥土,手忙脚乱地往洞口填埋。泥土石块不断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很快便将那黑黢黢的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沈富贵瘫坐在地上,看着被封死的假山,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依旧涣散,仿佛暗河里那只惨白的手,随时会再次破土而出,将他拖入无边地狱。
躲在暗处的阿黑和鬼差们看得真切,其中一个鬼差咂舌道:“这沈富贵胆子也太小了,不过是我们略施小计,就吓成这样。”阿黑冷哼一声:“这才只是开始。他欠江州数十万冤魂的血债,岂是封死一个洞口就能了结的?”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对身旁的鬼差低语几句。那鬼差点了点头,悄然隐去身形,朝着沈府外掠去——他们要去“请”一位重要的客人了。
一阵阴风掠过后院,沈富贵突然觉得全身无力,耳边出现无数的
细碎的、带着哭腔的低语声,像是有成百上千个冤魂在他耳边同时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怨恨。那些声音时而尖利如鬼魅哀嚎,时而沙哑似垂死呻吟,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深处。“还我命来……”“我的儿啊……”“王显……你不得好死……”江州的洪水声、灾民的惨叫声、孩童的啼哭声,无数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在这些低语的催化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炼狱般的江州,脚下踩着的是腐烂的尸体,鼻尖萦绕的是血腥与恶臭,眼前是一张张因饥饿和绝望而扭曲的脸,他们伸出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袍,向他索命。心口的疼痛愈发剧烈,仿佛真的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他的心脏,要将那颗早已被贪念与罪恶腐蚀的心生生挖出来。他想捂住耳朵,想大声尖叫,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些冤魂的低语和记忆的洪流,将他拖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裴尧从树上一跃而下,一道灵力击在封死的洞口,只听见“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