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最后还是路过的游方郎中带着乡亲们自救。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信,总有像沈大哥、像游侠营兄弟这样的人,在认真地护着些什么。”她低头,轻轻抚摸着竹篮的边缘,“就像这草药,就算被人当成杂草踩踏,只要根还在,春雨一浇,照样能发芽。”
沈醉侧头看她,少女的脸上没有丝毫怨怼,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却依旧未改的韧性,像极了崖壁上迎着狂风生长的韧草。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她被山贼围困,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眼神里却满是不肯屈服的倔强,那时他只觉得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想来,那份倔强里,藏着的是对生的执着,对善的坚守。
“你就不怕,有一天你护着的‘根’,被人彻底挖断?”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苏清漪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撞,没有丝毫闪躲:“怕。但怕没用。就像你出剑时,难道不怕遇到比你强的对手吗?可你还是会出剑,不是吗?”她微微一笑,“因为有些东西,比害怕更重要。”
沈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钝钝的,却又带着异样的暖意。他见过太多在权势和生死面前屈膝的人,像苏清漪这样,明明柔弱,却偏有一身不肯弯折的骨头,倒让他觉得新鲜。
“你这性子,倒不像个医者。”他说,“医者讲究趋利避害,你却总往险处凑。”
“医者也分两种,”苏清漪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袖,“一种是守着药庐,治治头疼脑热;另一种,是提着药箱,往最需要的地方去。我想做后一种。”她顿了顿,看向沈醉,“就像沈大哥你,明明可以躲在仙门安稳度日,却偏要搅进这凡间的浑水里来。”
沈醉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可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他的目光沉了下去,像是落进了无尽的深渊,“我只是在讨债。”讨那些欠了沈家满门的血债,讨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
苏清漪没有追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就像她从不跟人说家乡那场山洪里,爹娘是如何为了护她而被冲走的。她只是拿起一片干燥的艾草,递到沈醉面前:“这个味道能安神,沈大哥要是睡不着,或许可以试试。”
沈醉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指尖纤细,却因为常年捣药而带着薄薄的茧子,掌心还留着草药的淡香。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艾草的清香混着月光的凉意,萦绕在鼻尖,竟真的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
“多谢。”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