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柳相,你千算万算,却忘了算上我沈醉。忘了算上那些被你逼入绝境的人,骨头缝里都还憋着一口气。
他悄然后退,靴底再次碾过那摊早已冻结的血迹,这次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像一道影子,融入画舫外的夜色里,只有腰间那枚刻着“醉”字的玉佩,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回到客栈时,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口水浸湿了账本。沈醉没有惊动他,径直上了二楼。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那是他白天刚换过的伤药,三年前为救一个孩子被箭射穿肩胛,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会作痛。
他坐在桌前,点燃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是他凭记忆画下的京城布防图。他指尖蘸了点茶水,在图上轻轻点着:柳相府在东南,禁军大营在西北,皇宫在正中……每一个点,都对应着一个鲜活的名字,那些或忠或奸的人,都在这张图上,等着命运的裁决。
“牵机引……”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据说此毒无色无味,入喉三日方显毒性,发作时全身抽搐如牵机,端的是阴毒。柳相倒是对毒物颇有研究。”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曾告诉他:“世间最毒的,从不是毒药,而是人心。”那时他还不信,总觉得师父是老糊涂了。直到后来,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敬重的人诬陷,才明白师父的话,字字泣血。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风声,吹得窗纸沙沙作响。沈醉警觉地抬头,握住了桌下的匕首。片刻后,风声渐歇,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松了口气,却也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继续在羊皮纸上画着,指尖的茶水在图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圈。他要记住柳相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就像记住那些死去的人,记住那些还活着的希望。
“秦苍在岭南……”他在图的一角写下这三个字,笔尖微微一顿,“影卫……据说柳相养了一批死士,个个身怀绝技,杀人于无形。看来得尽快通知秦苍,让他多加防备。”
“还有林啸……忠臣之后……”他皱了皱眉,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不知是哪家忠良之后,竟能让柳相如此忌惮。看来此人必有过人之处,若能找到他,倒是个好帮手。”
他就这样一直画着,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油灯渐渐耗尽了灯油,光线越来越暗,最后终于熄灭。他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传来的第一声鸡鸣,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那是一种沉寂了多年,终于要苏醒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