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一排色彩艳丽、装在精致小瓷盒里的东西上。
给家里的婆娘带点胭脂水粉?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婆娘跟着自己吃苦受累,从没享过福,若能得件仙家的胭脂,她该多高兴?
可是……张铁匠看着那过于鲜艳、质地细腻得不似凡物的胭脂,心里一阵发虚。
这种东西,是他这种人家能用的吗?
他的目光又移向一个上了发条会“哒哒哒”蹦跳的毛茸茸的小狗玩具。
给他儿子带个会动的玩意儿? 儿子肯定喜欢得发疯。
可……张铁匠眼前仿佛已经看到儿子拿着这稀罕物在坊里玩耍,被一群半大小子围住,艳羡、好奇,然后演变成争抢……
儿子瘦小,肯定保不住。
就算不丢,也难免被人惦记,甚至惹来更大的麻烦。这东西,太扎眼,守不住。
他又看向摊位上的一盏盏led灯。
买个仙灯回去?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都急促了。
若能得此一灯,夜里打铁、做活,婆娘缝制衣物,该多方便。
再也不用点那呛人又费钱的油灯了。
但是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一个穷铁匠家里,晚上亮着仙灯?
这仙灯可是身份的象征,那是皇帝用的,听说只有少数贵人府上才有陛下赏赐的仙灯。
他一个穷铁匠用这种东西,太犯忌讳了。
一圈看下来,张铁匠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原本的欣喜若狂,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焦虑取代。
奇遇就在眼前,仙家宝物触手可及,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这个身份,这个家境,竟似乎不配拥有其中任何一样。
再好的东西,拿回去也可能不是福,而是灾。
他犹豫了,在摊位前踌躇不定,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摸摸,每一件都让他心动,却又每一件都让他畏缩。
他怕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缘,又怕这机缘带来的不是幸运而是灾难。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位小郎君投来的、略带疑惑的目光,这让他更加窘迫。
就在他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甚至开始觉得这次奇遇或许对自己而言只是空欢喜一扬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摊位角落,一个铁灰色的、造型有些奇特的物件吸引了他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