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见女儿依旧泪眼婆娑,且眼中哀戚之色远非仅仅因为得知父亲寿数,心念电转,一个更糟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脸色微沉,语气也凝重了几分:“莫非……老夫一死,陛下便翻脸不认人,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魏家……因此遭了难?”
这是最符合告老还乡以避祸逻辑的推测。
若是身后家族遭殃,那确实令人心寒齿冷。
魏霜简连忙摇头,急切地分辩道:“不,不是的!阿爷,你病逝后,陛下哀恸不已,亲临府中吊唁,痛哭流涕,为你废朝五日,并下诏命在京九品以上官员及各地赴京的朝集使皆来为您送葬。追赠你为司空、相州都督,赐谥号文贞,还特别恩准你……陪葬昭陵。”
她一口气说完陛下给予的哀荣,这些都是史书上白纸黑字记载的荣耀,也是她最初看到时,稍感安慰的地方。
魏徵听完,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眼中疑惑之色更浓。
他捋了捋胡须,不解道:“既是如此,陛下待我身后可谓恩宠备至,极尽哀荣。这……这不都是好事吗?”
“女儿,你既知为父身后如此风光,为何还要劝我告老还乡?若我真就上表乞骸骨,归隐林泉,来年病逝于乡野之间,焉能得此殊荣?陛下又岂会为一个致仕的老臣废朝五日,许葬昭陵?”
魏霜简知道最关键、最残酷的部分还没说。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不久之后,太子李承乾谋反案发生。陛下开始怀疑你结党营私。于是取消衡山公主与兄长的婚约,还下令推倒了你的墓碑。”
“荒谬!无耻!”魏徵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得胡须都在颤抖,“老夫一生光明磊落,忠心耿耿,所作所为,乃是为国为民,为江山社稷,何曾有过半点私心?结党营私?参与谋反?陛下……陛下他怎可如此猜忌于臣。真是……真是昏聩!”
他气得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胸脯剧烈起伏。
“等等!太子谋反?!”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比知道他自己的死期和身后哀荣加起来还要大。
“太子李承乾?他……他怎会……他已是太子,国之储君,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魏徵只觉得荒谬绝伦,太子谋反?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脑子是进了多少水才会干出这种蠢事?
这不是平白把储君之位让给……魏王李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