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吾道不孤矣。” 一位精于天文仪器制作的司天监老官,看着机床铣削出的浑仪铜环,其圆度、刻度之精准,远超他毕生手工打磨的极限,不禁仰天长叹,既有技不如器的黯然,更有大道得彰的欣慰。
学习是痛苦而又狂喜的。
那些由阎立德、刘大匠等首批学员整理出来的“操作规程”、“尺寸图谱”,如同天书,晦涩难懂。
但能来到这里的,无不是心志坚毅、天赋卓绝之辈。
他们如饥似渴,日夜钻研,从认识那些奇异的符号开始,到笨拙地操作面板,再到能独立完成简单的车、铣、钻、磨……
思想的火花开始在钢铁的碰撞中迸发。
有了神机这双稳定、精确、不知疲倦的手,工匠们被想象力束缚已久的灵魂,仿佛插上了翅膀。
一位专攻弩机的匠师,大胆提出了连弩枢机一体化的构想,过去因零件精度不足而无法实现的复杂联动结构,在机床上被完美复现,试验品射速与可靠性倍增。
一位钟表匠人,尝试制作更精密的擒纵机构,机床雕刻出的微小齿轮,啮合之精准,令计时误差大为缩小。
甚至有人尝试用机床雕刻复杂的金属模具,用于铸造更精美的铜器、铁器,或是印制带有繁复防伪花纹的官方印信、令牌。
每一件从神机工坊流出的、带着冰冷金属光泽和绝对几何美感的零件或成品,都在默默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大唐的工艺精度,正在突破手熟的极限,向着可控的高精度领域狂飙突进。
工业的基石,正在被一块块重新打磨,变得更加坚固、规整、高效。
而另一场关乎国本、润泽万民的变革,则在更广阔的田野间悄然铺开。
去岁秋末,由司农寺精心保管、在皇庄试种成功的仙粮种子,那金灿灿的玉米、土头土脑却硕果累累的土)、藤蔓绵延块茎惊人的红薯,早已被列为最高级别的“祥瑞”与“秘种”。
在刚刚过去的这个春天,经由朝廷严密的渠道和指导,这些珍贵的种子,被分发给关中、河东、河南等地的官田、军屯以及部分被选中的、口碑良好的农户,进行更大范围的试种推广。
春耕时节,以往只能看到粟、麦、稻的田垄边,出现了陌生的作物身影。
农人们怀着敬畏与期待,按照司农寺官员的法子,小心伺候。
玉米种子被埋入肥沃的土壤,土豆块茎带着芽眼被切成小块种下,红薯的藤蔓被仔细扦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