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一根根清晰地凸起。
几只乌鸦蹲在不远处的枯树上,歪着头盯着那具尸体,不时发出“啊,啊”的粗哑叫声。
简雍的随从挥鞭驱赶,乌鸦扑棱棱飞起,却并不飞远,落在更近的一棵树上,继续盯着。
再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多。
有的倒在田埂上,有的蜷在土坑里,有的就横在路中间,车马经过时,不得不绕行。
每一具尸体旁边,几乎都盘旋着乌鸦。
那些黑色的鸟似乎比人更适应这场灾难,它们蹲在枯枝上,蹲在废墟上,蹲在任何可以俯瞰的地方,等待着下一顿“饭食”。
更恐怖的是野狗。
不知从哪里聚来的野狗,成群结队的在荒野间游荡。
它们比平日更加瘦削,也更加凶狠,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绿莹莹的光。
简雍亲眼看见几只野狗围着一具尸体撕咬,他命人驱赶,那些畜生竟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不肯退让。
亲卫用长矛刺死了一只,其余才不甘心的散去。
可那具尸体已经被撕得面目全非,一条腿被拖到了数丈之外。
“造孽啊……”老车夫低声念叨着,不敢多看,挥鞭催马快走。
简雍沉默的坐在马车中,手中握着的那卷书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临行前刘备的嘱托:“宪和,幽州牧刘虞,素有贤名。此番前去,务必多看、多听、多记。
我并州疲敝,百姓困苦,若幽州真有活民之术,便是拿战马去换,也值得。”
当时他还觉得,刘虞再贤,能贤到哪里去?天下大旱,何处不是哀鸿遍野?
可此刻亲历这赤地千里的惨状,他才真正明白刘备的忧虑,若无救急之法,并州的百姓,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车队在代郡的某处驿站歇脚时,简雍与驿吏攀谈。
那驿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在这条道上干了三十年,见多识广。
简雍问起幽州的情况,老驿吏摇了摇头,眼中竟流露出几分艳羡之色道:“幽州?那是另一个天地。伯安公在幽州十余年,把那儿经营得铁桶一般。
前些年张纯作乱,乌桓闹事,幽州都没乱过。
今年这大旱,别处颗粒无收,幽州虽说也减产,可没见饿死人。”
简雍大感奇怪的问道:“没饿死人?旱成这样,蝗虫铺天盖地,那些有权有势的世家、豪族饿不死倒有可能,普通百姓也饿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