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的吼声,如惊雷,如晨钟。
它震得山谷嗡嗡作响,也震得魔影脸上的完美假面,寸寸龟裂。
茫然。
前所未有的茫然,像一团浓雾,笼罩了它的心神。
它能复刻孙刑者所有的记忆,能模拟玄奘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能重现白骨岭上每一缕风的轨迹。
但它无法理解。
为何一句“贫僧不谈风月”,背后能藏着如此汹涌、如此复杂、甚至如此粗鄙的情绪?
人心……
这个由血肉、情感、记忆与谎言交织而成的混沌之物。
为何如此……麻烦?
“一派胡言!”
短暂的茫然后,是滔天的羞恼。
被一个凡人,一个它眼中的蝼蚁,戳破了自己最核心的缺陷,这比任何物理上的攻击都让它难以忍受。
魔影身上的怨气与战意轰然爆发,化作漆黑的烈焰。
“你懂什么!你不过是耍些嘴皮子的功夫!”
“真正的强大,是力量!是神通!是让三界为之颤抖的威名!”
它猛地指向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声音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而不是像他一样,变成一个戴着枷锁、摇尾乞怜的奴才!”
“他已经是个残次品!一个被阉割了灵魂的废物!”
“我,才是真正的齐天大圣!”
“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将这个玷污了大圣威名的耻辱,彻底抹除!”
话音未落,它手中的金箍棒黑气大盛,迎风便涨,化作一根足以捅破天穹的漆黑铁柱,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朝着地上的孙刑者,当头砸下!
这一棒,没有留手。
它要砸碎的,不仅仅是孙刑者的肉身,更是他最后那一丝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躺在地上的孙刑者,看着那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巨大黑影,眼神空洞。
是啊。
它说得对。
自己是个废物。
是个戴着金箍的狗。
是个连自己都瞧不起的……懦夫。
就这样吧。
死了,或许就解脱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所有抵抗。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远古蛮牛,在山谷中炸响。
“放你娘的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