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容。
一双丹凤眼,如果不说话,看着很冷厉。
她能走,能动,能修行,能睡觉,能照顾好自己。
但她对眼前壮阔的云海、脚下冰冷的石阶、身边喋喋不休的韩束……都视若无睹。
她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坚硬的壳彻底隔绝,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李奇说过,她七情成空。在心想事成庙住了好久才醒过来。能醒来,就已经是天大的侥幸。
能醒来,就已经很好了。
他没想好,要怎么和燕歌说他为什么消失,也没想好,要怎么开解燕歌。
就像他。
若非历经世事,沧海桑田,也很难接受,在他眼中道德无缺,坦荡潇洒如高山朗月的师父,双手竟沾满了那么多人的血。
“……不可欺凌老弱,不可欺凌妇孺。此乃立身之本。”
“……吾辈处事,持仁义以正心,守公正以立世,庶几不负天理,不负人伦。”
“……知世人千面,有老者怀恶、有妇人跋扈、有弱者凌强、有孩童作歹,常令人心寒齿冷,愤懑难平。但此终为沧海之一粟。乌云无盖青天,稗草难掩良田。见其恶则束其法。若恃强凌弱,以暴制暴,与林中禽兽又有何异?”
师父教诲,音犹在耳。
可师父自己杀了许多人。
无所谓好坏,无所谓善恶。
甚至,无所谓男女,无所谓老幼。
而燕歌,也杀了许多人。
鬼宿,终究需要做事。
六如自掌门长老之下,都有见不得光、沾不得手的事要鬼宿做。
为此,鬼宿弟子得师门资源最多,却也背负着最深重的黑暗。
可这些事,全压在了师父身上。
而师父分身乏术,心力交瘁,便又压在了小萤身上。
他以前不解,为什么小萤要被师父贴身带着,形影不离。他以为小萤得师父看重,师父要传其衣钵,本门精要的……
所以,他时常打趣那个有些怯懦,常常跟在自己身后,小心翼翼的师妹,说她命好……
想到这里,韩束就觉得心口发闷。
那些无心的打趣,如今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让自己心如刀绞。
日上中天。
秋高气爽。
李奇说。
小萤在谓玄门,过得很好,很开心。
韩束和燕歌缓步练剑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