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目光扫过庭院中的古树,许多深藏的、不足为外人道的记忆翻涌而上。他偶尔会简略地对菊剑说几句无关痛痒的旧事,譬如“这棵梨树是我幼时所植”,或是“这处练武场,父亲曾在此教导我武功”,语气平淡,恰到好处地满足了她作为“同伴”的好奇,却又将最核心的情感和秘密牢牢锁在心底。
菊剑安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慕容复身上那种回到故地后难以完全掩饰的放松与沉郁交织的复杂情绪,也明白自己始终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但她心中对慕容复那份长久的倾慕,让她满足于能这样陪伴在他身边,分享这片刻的宁静。她偶尔会轻声回应,或是提出一个谨慎的问题,目光却总是追随着慕容复的身影,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关切。
慕容复何等人物,菊剑那点女儿心思,他岂会不知?他并不点破,有时甚至会刻意流露出几分温和与赞赏,一个恰到好处的眼神,一句看似随口的关怀,便能让她脸颊微红,心绪荡漾。他知道,这丝情愫,是维系她忠诚、也是淡化她“眼线”身份的最佳润滑剂。
是夜,众人便在参合庄歇下。
待到万籁俱寂,月华透过窗棂洒满书房之时,慕容复却毫无睡意。他屏退左右,声称要独自静思。确认四周无人后,他身形如魅,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庄内还施水阁里最为隐秘的一间书房——这里,藏着慕容博当年留下的诸多武学秘典,其中不少甚至是连李清露也不知的存在。
烛火摇曳,映照着书架上古旧的线装书和一卷卷羊皮卷。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那本得自桃花岛的《太虚化气诀》,同时,又从密室深处的一个紫檀木匣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本慕容氏世代传承的绝学心得,其中尤以记载“斗转星移”最高心法奥秘和“参合指”终极变化的那两卷最为珍贵。
他将《太虚化气诀》与慕容氏的家传绝学并置于书案之上。道家心法的清虚玄妙,与慕容氏武学的诡谲凌厉,本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然而,慕容复天资绝世,这几年又屡有际遇,此刻静心凝神,相互参照参悟之下,竟发现彼此之间并非泾渭分明,反而有诸多可互为印证、甚至融合互补之处。
《太虚化气诀》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真气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其包容、滋养的特性,恰好能中和慕容家一些刚猛功夫对经脉的潜在损耗,更能为“斗转星移”这等极耗心神的绝技提供更为悠长深厚的根基。而“斗转星移”借力打力、乾坤挪移的微妙心法,又似乎暗合了道家“无为而无不为”、“后发先至”的某种至高意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