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长得比克己还高。
凌尘蹲下身时,黑袍下摆扫开脚边的草叶,露出碑底嵌着的半块青苔。
他从袖中摸出那束野菊,是昨儿傍晚在山脚下摘的,鹅黄的瓣儿还沾着土。
他指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花茎,轻轻往碑前石台上放。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连花茎蹭过石台的“沙沙”声,都被晨雾滤得软了。
指尖凝起的灵力泛着浅金,触到碑石时凉得刺骨。
凌尘手腕微沉,“侠”字的竖钩落得稳,笔尖似的灵力刻过石面,碎末混着晨露往下掉;
刻到“骨”字的撇画时,他指节微顿。
——想起斧神临行前攥着他手腕说“敬重在心”。
便收了力道,让最后一笔轻扫而过,只留下道浅淡却利落的刻痕。
没有祭文,没有香烛,他直起身时黑袍扫过草叶,“哗啦”一声惊飞了坟头栖着的雀儿。
三鞠躬弯得极郑重,腰脊压下去时,能看见他后颈绷起的筋络。
衣袂擦过草叶的轻响里,连呼吸都放得缓,仿佛怕扰了这坟里安睡的妖族前辈。
——敬意原就不是说出来的,是刻在石上的字,是躬身时沉下去的肩,是连呼吸都不愿重些的小心。
离别的这天,天阴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压在客栈顶上,像块泡透了墨汁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木楼梯早被踩得发旧,三人的脚步落上去。
“吱呀——呀——”的声响在空客栈里转着圈,撞得梁上悬着的灯笼轻轻晃。
凌尘走在最前,黑袍兜帽压得极低,帽檐的阴影罩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截紧抿的下颌线,青色的胡茬刚冒头,透着股刚硬的冷。
他右手握着那柄木斧,斧柄被摩挲得发亮,指节扣在斧柄中段的凹痕里。
——那是他磨了多年的习惯位置,此刻却扣得格外紧,骨节泛出青白色,连指腹抵着斧柄的力道,都似要将木头捏出印子来。
下楼时左膝微屈,每一步都踩得稳,却在最后两级台阶顿了顿。
——眼角余光扫过楼梯转角那处,昨日克己追着星月跑,脑袋撞在木柱上的印子还浅淡地留着。
克己紧紧贴在他身后,小爪子攥着黑袍下摆的布料,指腹抠进布纹里,把原本平顺的料子捏出几道皱。
他怀里的牛皮本子鼓囊囊的,边角磨得发毛,页脚还沾着块糖糕的焦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