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沉下去,化作凝重。他听懂了三叔话里藏的另一层意思——
东星财大气粗,又是地头蛇里的龙王,买卖房产这种事,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签个字、盖个章的工夫;大比现金甩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风险也扎在这儿:倪家和东星究竟是敌是友,抑或八竿子打不着?若是前两者,尚可周旋;若对方早把倪家当盘中餐,这一单交易,无异于亲手递上刀柄——谁知道东星摸清倪家底细后,会不会干脆利落,连人带盘子一起端走?
文拯、国华、黑鬼、甘地——这四个人在倪永孝眼里,不过是几颗硌脚的小石子,踢开费不了多少力气;可一旦和东星撕破脸,那就不是硌脚了,而是迎面砸来一块断头砖,砸得人骨头碎、命不保,再怎么咬牙硬扛也挡不住。
“容我想想。”倪永孝朝三叔抬手示意,踱到窗边静默片刻,眉峰一压,眼神陡然沉定,“三叔,麻烦你,帮我约一下东星的猛犸。”
三叔一听就懂——这是铁了心要搭上东星这条线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他当即点头:“我马上打。”
话音未落,三叔已摸出电话,先拨通中间人,确认刑天的直联号码,再逐位按下去,听筒里传来拨号音,接通后,他把手机稳稳递到倪永孝手里。
此刻,刑天正坐在万国集团顶层办公室,指尖轻叩紫砂杯沿,目光扫过今日香江晚报的头条。铃声乍响,他搁下茶盏,接起电话,声音平缓却带着分寸:“喂,万国集团,刑天。哪位?”
听筒那端,倪永孝语调谦和,不疾不徐:“刑先生,或者……按道上习惯,称您一声猛犸。我是倪永孝,家父倪坤。不知刑先生是否还有印象?”
“哦?”刑天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尖沙咀倪家的少主,我怎会不识?倪坤前辈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听说最近出了些变故,实在遗憾。不知倪少爷——如今该叫倪家主了——这一通电话,是为哪桩事?”
“刑先生果然清楚。”倪永孝顿了顿,开门见山,“我手上有一单生意,规模不小,过亿起步。不知刑先生,有没有兴趣碰个面,细聊?”
“没问题。”刑天答得干脆,“既然是生意,我就没理由推。时间我来定——下午三点。地点嘛,不如就在我那‘帝王号’赌船上?年轻人喜欢热闹,那儿也敞亮。”
“多谢刑先生,恭敬不如从命。”倪永孝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短短几句,他已听出对方并无敌意——若真存着算计,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更不会邀他登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