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斯理擦手，指尖血迹抹开一道暗红。他转身钻进面包车，衣摆扫过车门框，像掠过一道无形的线。

架人的两个小弟手脚利落，把卖鱼佬拖进车厢，一个开车，一个坐在旁边按着他肩膀：“老大，去哪儿？”

东莞仔摸出烟，火机“啪”地一响，青白烟雾浮上来：“去医院。”

司机没多问，油门一踩，车轮碾过碎石路，朝着远处亮着灯的医院疾驰而去。

若真扔他在那儿——断腿淌血，夜风一吹，天亮前就得凉透。东莞仔今儿来，本就是敲打，不是灭口；当年争九龙城寨，那是尸堆里抢地盘；如今不过教训个跳梁小丑，何必搭上一条命？

货没了，人废了，账就算清了。所以才让人把他架上车，奔着医院去。

夜里的医院门口，紧挨着喧闹夜市，人声鼎沸，烟火气裹着药味飘荡。进出的人，不是捂着肚子皱眉的病人，就是拎着塑料袋、边走边啃烤串的值班医生。

“今天那病人闹得够呛，害得咱俩现在才扒上两口饭。”白大褂医生抹了把额角的汗，嗓音里带着点沙哑。旁边那位摇着头直乐，“行了行了，别提了——说说，待会儿上哪儿搓一顿？我记得老街口那家米粉，汤头浓、粉劲道，够味！”

两人正笑着往外走，刚踏出医院大门，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就猛地冲过来，轮胎擦着地皮嘶吼，吓得他俩齐刷刷往后一蹦，差点仰翻在地。“谁家开车不要命啊！”白大褂脱口吼了一句。话音还没落，车门“哐当”弹开——他心口一紧，下意识就想蹽，腿都抬起来了，只当是车上人听见骂声，下来收拾自己。

跳下来的确实是个人影，可那哪是来打架的？分明是个血糊糊的活物——卖鱼佬！人刚被踹下车就瘫在地上，眼翻白、嘴半张，只剩喉咙里漏风似的哼哼，像条离水太久的鱼，在水泥地上抽着最后一口气。

车门“砰”一声砸死，引擎轰鸣着绝尘而去。两位医生愣在原地，三秒后猛地回神，白大褂拔腿就往回冲：“快！担架！这人快不行了！”

不光他俩瞧见了，路边不少人都驻足傻看。几个常买鱼的老街坊认出人，立马凑堆嘀咕：“哎哟，这不是卖鱼佬？咋被扔成这样？”

“还能为啥？东星最近发了话，干这行的，全得听他们号令。他偏不买账，这不，骨头都快散架了。”

卖鱼佬挨这一顿狠的，消息当晚就传遍了金沙滩。东莞仔压根没打算灭口，偏要千里迢迢把他拖到医院门口丢下——就是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敢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