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撞上了桌角,手臂刮到了墙壁,疼痛反而让他有了一丝短暂的存在感。
在几经磕绊,浑身淤青后,他最终无力地蜷缩到了房间的角落,将头深深埋入膝盖。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凭借着四年形成的肌肉记忆,连滚带爬地冲入了卫生间!
他一把掀开马桶的盖子。
一阵淡淡的、莹莹的幽光,从那一汪静止的、用于循环的水面下透射出来。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这点微光,仿佛成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救赎,最后的光明源头。
这光芒如此微弱,却在此刻的凌土眼中,宛如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如同他生命中仅存的、唯一的光源!
他痴痴地望着那点微光,静静的水面,如同一面模糊的镜子,渐渐映出了一张扭曲、憔悴、满脸胡碴、双眼深陷的面容。
他想努力闭上眼,拒绝这残酷的影像,但他的眼皮仿佛失去了控制,只能死死地盯着。
水光荡漾,光影开始诡异地变幻。他仿佛在那张陌生的脸上,看到了父母担忧的面容,又看到了?怡妃含泪的双眼……过往的一生,那些快乐的、痛苦的、平凡的、辉煌的瞬间,如同走马灯般,在那小小的、泛着幽光的水面上飞速掠过。
“滴答……滴答……”
是泪水。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打破了水面的平静,一圈圈涟漪晕开了水中的倒影,也晕开了那些清晰的回忆。荡起的波纹让水中映出的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扭曲不定,这整个世界,在这一刻,给他一种无比强烈的虚幻之感。
“编号MF5248,凌土。有人申请探监,是否同意?”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天籁,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暂时拉回。
“同意!我同意!不管是谁!快!快让我离开这里!我同意!!”凌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虚空嘶吼,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绳索。
在一间同样洁白,但更加空旷的静室内,凌土与来访者隔着一块几乎看不见,但用手触摸会被强烈静电刺痛灵魂的透明能量膜,相对而坐。
来访者是凌河。
四年不见,凌河仿佛老了二十岁。鬓角已然花白,面容带着难以掩饰的沧桑与憔悴,眼袋深重,往日的精气神似乎被抽空了大半。
凌土低着头,不愿抬起。他贪婪地感受着这间探视室内相对“正常”的光线,这短暂脱离纯白与纯黑地狱的片刻,对他而言已是恩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