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扩音器的口令声,一切都在默契中进行。
整个沙漠的地表开始发出细微,但致密、连绵不绝的震颤。庞大的钢铁纵队在夜色中如同一条巨大的黑蛇,排成了宽广且极具攻击性的楔形阵型。
驾驶员踩下离合,将沉重的变速杆推入一挡。充沛的动力被粗暴地传递到后置的主动轮上。
四百毫米宽的高锰钢履带死死咬住冰冷的沙丘表面,搅动着细沙,蛮横地向前推进。
六十辆a15流星坦克的车长们纷纷将半个身子探出指挥塔的舱口。他们戴着厚重的防风护目镜和皮质防寒帽,刺骨的夜风如锋利的剃刀般刮过脸颊,带走仅存的体温。
但他们毫不在乎。
由于实行了严苛的无线电静默,各车之间无法进行任何语言沟通。在这片完全没有任何地形参照物、起伏不定的无边沙海中,车长们只能吃力地仰起头依靠星象,以及手里紧紧攥着的微光棱镜罗盘,来确认航向,并依靠那点可怜的尾灯微光来保持庞大的突击阵型不至于散掉。
这是一种对驾驶员和车长神经的极致折磨。
近千个负重轮碾压沙粒发出的沙沙声,履带销之间金属摩擦的尖锐声,混合着六十台v12柴油发动机压抑的咆哮,在毫无生机的夜空中交织,杀意凌然。
流星坦克引以为傲的克里斯蒂悬挂系统,在此刻展现出了卓越的越野性能。粗壮的螺旋弹簧在起伏不定的沙丘上强韧地伸缩、回弹,完美吸收着地面的冲击。二十八吨重的钢铁车体在夜色掩护下,犹如在波浪中航行的重巡洋舰,向着西方的意军阵地坚决地游动。
西部沙漠战役,在这个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诡异时间点,以这种凶悍、完全颠覆传统大英帝国陆军操典的长距离装甲穿插姿态,提前拉开了血腥大幕。
而在这些冲在最前方的流星中型坦克后方,是数量庞大的巡洋坦克和几百个黑漆漆的牵引式火炮炮管。
它们在黯淡的星光下直指西方,如同静默的死神,等待着饱饮鲜血的黎明。
“嗡嗡嗡——”
就在车长们担心履带的噪音会惊醒敌人的时候,高远的天空中传来了另一种更为宏大的轰鸣。
奥康纳中将承诺的皇家空军的“布伦海姆”轰炸机群如约而至。
航空发动机的巨大声浪如同海啸般滚滚而来,将地面装甲部队的噪音彻底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1940年11月13日,06:00。埃及边境,尼贝瓦要塞,意军前沿防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