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立刻让他从那个满身泥泞的“步兵痞子”变回了那个令伦敦社交界侧目的“斯特林勋爵”。
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在海军制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冷峻而优雅。
“看起来不错,少爷。”赖德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不过说实话,看您穿这一身,我有种您要叛变去当海军的错觉。”
“别傻了,赖德。”亚瑟对着镜子戴上海军大檐帽,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海军的床太软,伙食太好。在这里待久了,我会忘记怎么挖战壕的。”
他走出舱室,穿过狭窄的走廊。
沿途遇到的水手们纷纷侧身敬礼,恨不得把身体挤进冰冷的舱壁里,眼神中充满了混杂着恐惧与好奇的敬畏。
这种敬畏不仅仅是因为那身代表舰长的白色制服,甚至不是因为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炮击——那对于罗德尼而言不过家常便饭。
他们真正敬畏的是那个已经传遍全舰的、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这位穿着借来的制服、一脸冷漠地走在走廊里的陆军上校,是斯特林家族的继承人。
在这些来自利物浦贫民窟或格拉斯哥船厂的工薪阶层水兵眼中,这位少爷的口袋里装的不是子弹,而是整个伦敦金融城。
甚至有传言说,只要这位少爷愿意,他随时可以掏出支票本,把包括脚下这艘“罗德尼”号战列舰在内的整支特遣舰队……全款买下来,然后当成私人游艇开去加勒比海钓鱼。
面对这种几乎可以扭曲现实的金钱与权势,敬礼已经不仅仅是军规,而是一种本能的生理反应。
更何况,现在的他,早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花花公子。
在温斯顿·丘吉尔那充满激情与雪茄味的广播演讲中,这位少爷已经被塑造成了“整个大英帝国的英雄”。
他是首相钦定的“欧罗巴救世主”,是那个在至暗时刻唯一能举起火把照亮联军归途的人。
在bbc的电波里,他的名字甚至比皇室成员还要响亮。
亚瑟登上了宏伟的舰桥。
海风扑面而来,让亚瑟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达尔林普舰长正站在海图桌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亚瑟进来,这位海军老兵的眼睛亮了一下。
“上帝啊,斯特林少爷。”舰长夸张地赞叹道,“如果您穿着这身衣服走进海军部,第一海务大臣可能会当场给您颁发委任状。这身皮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