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隐隐呼应,又相互排斥。他能“感觉”到,那碑文深处,那所谓的“源之门”所在,正传来一种极其隐晦、却持续不断的……吮吸感。仿佛一个巨大的、濒临破碎的伤口,在贪婪地吸取着维系它不彻底崩裂的一切能量——包括龙族的血脉,龙王的魂魄,乃至这四海的水元灵机。
“他说得没错,”孙悟空转过头,看向敖烈,眼神锐利如刀,“你爹,你们龙族,是被坑了,被绑死了。但现在不是算这笔账的时候。俺老孙问你,若这玩意儿……”他用金箍棒虚指镇海碑,“……真彻底完了,会怎样?你那点委屈,你那龙族的牺牲,还有意义吗?”
敖烈浑身一震,赤红的龙目中对上孙悟空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以及一种“别废话,干正事”的强悍意志。这眼神像一盆冰水,浇在敖烈沸腾的怒火与悲愤上,嗤啦作响,腾起痛苦的白烟,却也让他狂乱的心神为之一窒。
“大圣所言,直指核心。”唐僧的声音适时响起,温润平和,如同潺潺流水,抚过石窟内紧绷的空气。他不知何时已盘膝坐在一块稍平的石台上,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周身那层柔和的功德金光微微扩散,并不强烈,却异常稳定,仿佛在无尽幽暗中点亮了一盏不灭的心灯。金光所及之处,那源自碑文深处的、令人不安的悸动与压迫感,似乎都被稍稍安抚、隔离开来。
“敖烈太子,愤怒源于不公,悲痛源于牺牲,此乃人伦常情,亦是佛心所悯。”唐僧看向敖烈,目光澄澈包容,“然此刻,愤怒与悲痛若只指向过去,指向亲长,便易蒙蔽清明,忽略当下真正危殆之处。令尊所言之‘封印松动’,绝非虚言恫吓。”
他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厚重的石窟岩壁与万丈深海,投向冥冥之中:“贫僧十世修行,功德虽微薄,却与众生愿力有一丝感应。近年以来,尤其是此次西行途中,常觉天地间有一股极隐晦、极深邃的‘渴求’与‘空洞’之感,非关一地一物,而是弥漫于规则流转之间。初时不明所以,只道是劫气弥漫。如今听敖广陛下所言,方知此感源头——乃是维系此界存在的‘根基’本身,出现了‘亏空’与‘动摇’。”
唐僧的话,带着一种奇特的禅定力量,让敖烈暴躁的情绪进一步平复,也让孙悟空眼中金芒更盛。他们都看向敖广,等待更具体的答案。
敖广倚着龙首杖,缓缓吁出一口带着灰黑气息的浊气,仿佛又苍老了几分。他指向镇海碑基座下方,那里幽光最为浓重,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