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07章 问题7  那天是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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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无声呐喊。它不像长江,孕育了才子佳人的诗与帆影;它孕育的,是“关关雎鸠”的质朴先声,是“彼黍离离”的深沉哀恸,是“岂曰无衣”的慷慨同袍。它的两岸,站立的是神农的后裔,是夯筑长城的民夫,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沉默的大多数。它的涛声(假如有的话),应是埙与缶奏出的、苍凉而悲壮的乐章,而非琴与箫的清越。

河岸旁,有搁浅的旧船,船底已被厚厚的黄泥糊住,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泥土制成的雕塑。更远处,有拉纤者踩出的、深陷的小道,蜿蜒着消失在视野的尽头。那石头上磨出的痕迹,不是纤绳的勒痕,倒像是这土地本身的一道深刻的、无法愈合的伤口。望着这条在自身重负下几乎凝滞的巨流,你感觉不到“奔流到海不复回”的豪迈,只感到一种“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的、近乎绝望的坚韧。它就是这样,带着一身泥泞,以近乎匍匐的姿态,一寸一寸地,向着东方那渺茫的大海,完成它悲壮而又无奈的旅程。

日色渐渐西沉。黄河的黄昏,没有绚烂的霞光,只有一种更为沉郁的、天地玄黄的混沌。浑黄的河水与浑黄的大地融为一色,整个宇宙仿佛都退回到了太初的、未被开辟的原始状态。风更冷了,带着一种从地底透上来的寒意。

我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为沉重。鞋底沾满了黄河的泥,每一步,都像是一种负累。那浑黄的、蠕动的巨流,已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长江给予人的,是涤荡;而黄河给予人的,是沾染。它把它沉重的、土黄色的灵魂,分了一小块,悄悄地、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我的行囊里。我没有听到它的咆哮,却无端地想起了《奥德修纪》中的那句话:“大海未曾在它的水沫中藏起如此深重的苦难。”不,黄河藏起了,它将所有的苦难与光荣,都藏在了它那万古不变的、浑黄的沉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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