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火眼金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或许是因为俺头上的这个箍儿……又或许,是因为六耳死前那句话,终究是让某些做贼心虚的,坐不住了。”
“棋盘卒……”唐僧喃喃自语,这三个字此刻重若千钧。
“师父,”孙悟空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唐僧那充满挣扎与迷茫的双眼,“事到如今,您还觉得,咱们这西天取经,只是单纯的求取真经、普度众生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唐僧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用早已烂熟于心的佛理来回答,想要重申自己的宏愿与信念。可那些话语在舌尖滚动,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金箍的异动,残片的密咒,六耳猕猴的呐喊,灵山的冰冷注视……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将“取经”这两个字缠绕得面目全非。
他看着眼前的大徒弟,那双曾经桀骜不驯、如今却沉淀着无尽痛苦与质疑的眼睛。他想起自己十世轮回,每一次都坚定地走向西方,前九世却都莫名陨落……难道,真的只是磨难使然?
一丝从未有过的、对自身使命的根本性质疑,如同毒藤,悄然缠绕上他的信念之树。
他没有回答孙悟空的问题,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无尽的、被火焰映红的黑夜,仿佛想从那片赤色中,找到一个能让他继续前行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直被恐惧笼罩的八戒,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力,带着哭腔开口道:“师……师父,猴哥!咱们……咱们别管什么火焰山了!也别管什么真经假经了!回……回长安去吧!或者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躲起来!这……这太吓人了!连灵山都……都那样看着咱们!前面指不定还有什么等着呢!”
他的话语,道出了在场除了孙悟空之外,所有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动摇。
回长安?躲起来?
唐僧的身体微微一震。这个念头,何尝没有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仅仅是一闪,便被更沉重的责任感和某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压了下去。他是金蝉子,是奉旨取经的圣僧,他承载着唐王的期望,承载着东土众生的期盼,也承载着……他自己十世修行的执念。他能退吗?他敢退吗?
退一步,或许就是万劫不复,不仅是自身的失败,更是对背后所有期盼的背叛。
沙僧抬起头,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八戒,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师父和大师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说。他能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