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养心殿,这座曾象征大庸至高权柄的殿宇,在皇帝驾崩、京城大乱后,早已不复往日肃穆。
殿门紧闭,铜钉锈蚀,檐角蛛网缠绕。
唯有殿内长明灯几点幽光,透过窗纸,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映出殿内重重叠叠的白幡和那具停放于正中的、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
石亨如同夜行的壁虎,紧贴着宫墙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养心殿侧后方一处荒废的小院。
院墙有处坍塌,被枯草虚掩——这是“癸九”提供的、为数不多还能通行的“捷径”之一。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片刻,确定附近无人,才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草,从墙洞钻入。
小院与养心殿后殿仅一廊之隔。
廊下无人,只有风声呜咽。
石亨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内衫,断臂处传来阵阵隐痛。
他强压恐惧,按照记忆中的地图,蹑手蹑脚穿过回廊,来到养心殿后殿一处偏僻的角门外。
门虚掩着,锁已锈坏。
这显然是“癸九”提前做的准备。石亨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灰尘、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缓慢腐败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
殿内比外面更加黑暗阴冷,只有前殿隐约透来的长明灯光,勉强勾勒出重重帷幕和香案的轮廓。
他闪身入内,反手将门虚掩。
怀中那个装着碧玉蝎的木盒,此刻仿佛变得滚烫,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定了定神,适应着黑暗,目光死死锁定前殿方向那具巨大的棺椁。
就是那里。
老皇帝萧衍的灵柩。
他必须过去,打开棺盖,将蝎子放入那具早已冰冷的尸身口中……。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但想到“柳先生”的承诺,想到自己已无退路。
他眼中狠色一闪,左手(仅存)紧紧攥住木盒,猫着腰,向前殿摸去。
脚下是柔软厚重、落满灰尘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空气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越靠近棺椁,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越浓,还隐隐夹杂着一丝……奇异的、类似檀香又似药草燃烧后的余味。
终于,他来到了棺椁前。
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棺盖并未钉死,只是虚掩——这也是混乱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