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之祸就在眼前。
但…若这“逆贼”才是真龙,而他耿玉忠却因循守旧,坐视皇后祸国、外敌入侵、正统沦丧…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耿家列祖列宗?
耿玉忠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先祖“忠勇报国”的祖训,闪过西疆将士在与天鹰搏杀中流尽的鲜血,闪过边境百姓对安宁的渴望,也闪过皇后近年来对边镇将领的猜忌与掣肘…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犹豫,只有一片决然的清明。
他走到书案前,没有写信,而是拿出了一方代表镇西侯调兵权限的虎符,和一份空白的调兵文书。
他提笔,在文书上写下命令:
即日起,镇西关一线戍军,提高戒备至临战状态。
抽调精骑三万,前出至边境五十里处,举行“秋季大操演”。
操演科目,以长途奔袭、破袭营垒、应对游骑为主。
所需粮草军械,按战时标准配发。
命令写得冠冕堂皇,“秋季操演”是常例,加强戒备是因应天鹰异动,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
但“前出五十里”、“长途奔袭”、“破袭营垒”…这些科目,以及三万精骑的规模,足以对天鹰边境形成强大的军事压力,令其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轻易抽调主力东进支援雪狼。
他盖上调兵虎符和自己的印信,唤来守在门外、跟随他三十年、绝对心腹的老亲兵统领。
“即刻传令。动静可以闹大一点,让天鹰的探子看清楚,我镇西军的刀,还利不利。”
耿玉忠将虎符和文书递过去,声音低沉而坚定。
老统领接过,看也没看内容,躬身道:
“侯爷放心。”
转身大步离去,甲叶铿锵。
耿玉忠重新走回舆图前,目光投向东北方,那是北境,也是那个自称萧景明的年轻人所在的方向。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密室内回荡:
“四殿下…沈言…老夫今日此举,是忠是奸,是福是祸,唯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望你…莫负了这身血脉,莫负了这天下苍生。否则,老夫纵是身败名裂,亦要替先帝,清理门户!”
几乎在耿玉忠做出决定的同时,北方草原,雪狼王庭。
一场盛大的宴会刚刚结束,金帐内依旧弥漫着酒肉和香料的气息。
狼主阿速该面色微红,带着几分醉意,但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明亮,那是野心被点燃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