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人,更像是在修复一件精密的器械。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也顾不上擦。
手臂上,输血管里的血液,正以缓慢而稳定的速度,流入谢清澜的体内,维持着她最后一丝生机。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嗤嗤声、以及烈酒擦拭和纱布更换的窸窣声。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酒气,弥漫在空气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老孙头从最初的笨拙和心惊胆战,到后来渐渐上手,动作也越来越稳。
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军医,一旦理解了缝合的原理(对齐伤口、减少张力、利于愈合),手下便有了章法。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竟渐渐默契起来。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鱼肚白。
漫长的一夜,终于快要过去。
当最后一针打完结,剪断羊肠线,沈言和老孙头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浑身都已被冷汗浸透。
谢清澜前后两处贯穿伤口,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缝线暂时闭合,虽然看起来依旧狰狞可怖,但涌血已经基本止住,只有少量血水渗出。
插在她身上的银针还没有拔出,仍在进行着那缓慢而持续的输血。
沈言小心翼翼地用蒸煮过的干净纱布,蘸着温水,轻柔地擦拭掉谢清澜伤口周围的血污,然后敷上老孙头带来的最好的金疮药,再用干净的白布层层包裹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猛然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沈言!”
一直守在旁边,警惕着四周,同时随时递送物品的苏清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沈言靠在苏清月身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连续的精神高度紧张、自身失血、再加上输血给谢清澜,让他的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却很虚弱,四肢冰冷,这是明显失血过多的症状。
苏清月扶着他,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冰冷。
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那双总是闪烁着锐利光芒的眼睛此刻疲惫不堪,布满了血丝,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声音是少有的低沉,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涩意:
“你…流了太多血给她。必须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