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实质的淤泥,瞬间灌满了这间破败的茅屋。屋外呼啸的风声、梁木的呻吟、滴答的水声,所有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灭,只留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沉闷巨响,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嘶鸣。
李蟒脸上的残忍冷笑彻底僵死,如同劣质的石雕,凝固在一个极其怪诞的表情上。他那双惯于流露阴狠和嗜血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脱眶而出,死死地钉在刚刚从“毒发身亡”状态中“诈尸”般坐起、甚至还挠头傻笑的林轩身上!
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彻底愚弄后升腾起的、冰锥般的暴怒,如同沸腾的毒液,在他那双瞪大的瞳孔深处疯狂交织、炸裂!
蚀骨散…失效了?! 这怎么可能?! 大师兄亲自赐下的剧毒!见血封喉!炼气期绝无生理! 这废物…这废物怎么可能只是吐了几口黑血就跟没事人一样坐起来了?!还说什么…劲儿大?!跟泡热水澡似的?!味道有点淡?!
荒谬! 彻头彻尾的荒谬!
李蟒感觉自己的认知被一只无形的、沾满污泥的破鞋底,狠狠踩在脚下反复碾磨!一股邪火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头皮发麻,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而剑痕以北。
苏晚晴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土墙,身体僵硬得如同被瞬间冰封。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甚至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和绝望,都在林轩坐起来、说出那句“劲儿可真大”的瞬间,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混沌、更加颠覆一切的荒谬感彻底冲垮、碾碎!
她眼睁睁看着林轩抹去嘴角的污血,看着他茫然四顾,看着他露出那副标志性的、蠢钝如猪的“憨厚”笑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她已然摇摇欲坠的世界观上!
毒羹无效… 血咒裂痕… 诡异的暖流… 还有此刻…这起死回生般的荒谬景象…
这一切破碎的、诡异的碎片,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冲撞、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答案,却只组合成更加巨大、更加深邃、更加令人恐惧的迷雾!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林轩那张沾满血污却“红光满面”的脸上,试图从那片“清澈愚蠢”的浅滩里,挖掘出一丝一毫的伪装,一丝一毫的破绽!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只有底层废物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着李蟒、对着她流露出的那种近乎白痴的“茫然”与“无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