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沉沉地压在绝情谷的上空。白日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微光被彻底吞噬,茅屋陷入了纯粹的、粘稠的黑暗。只有屋外呼啸的风,如同永不知疲倦的怨灵,在嶙峋的山石间穿梭、撞击,发出凄厉尖锐的呜咽,时而高亢如鬼哭,时而低沉如兽吼,无孔不入地钻进这间破败囚笼的每一个缝隙。
茅屋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腐朽的梁木在狂风的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吱呀作响,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带下簌簌的灰尘和碎草屑。墙壁的破洞成了风的哨口,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屋顶的茅草被疯狂掀动,哗啦啦作响,更多的雨水从白天暴雨留下的破损处渗透下来,形成冰冷的、断续的水线,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嗒…嗒…”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霉味、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来自苏晚晴肩头伤口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湿透草垛散发的腐败气息,令人窒息。
剑痕以北,冰冷的土墙角落。
苏晚晴背靠着粗糙的土壁,身体在寒冷和剧痛的双重折磨下绷紧如弓弦。白日里强行挺直的脊背,在无人注视的黑暗中,终于显露出一丝脆弱的弧度。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劣质止血散如同无数烧红的细针,反复扎刺着暴露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钻心蚀骨的钝痛和灼烧感。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腹中那团挥之不去的、因饥饿而引发的空虚绞痛。冰冷粗糙的黑面馒头和那块焦黑的肉块,早已被她以近乎自虐的意志力,囫囵吞咽下去,此刻正像两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坠在胃里,非但未能带来饱足,反而加剧了那份源自生理本能的屈辱感。
她亲手划下的剑痕,冰冷地横亘在咫尺之外,如同嘲讽着她摇摇欲坠的壁垒。那个废物…他精准地将食物放在了界限边缘…她终究还是屈从了…这具躯壳的软弱!
巨大的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濒临崩溃的神经。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试图用这新的痛楚来压制肩头的剧痛和内心的煎熬。她将意识强行沉入那片熟悉的、安全的黑暗,试图屏蔽外界的一切声响——风声、雨滴声、梁木的呻吟…还有剑痕以南,那个废物偶尔翻身时,草垛发出的悉索声。
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的边缘——
一种异样的感觉,毫无征兆地从身体最深处猛地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