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沙沙啃食声,在房中悄然回响。
怨天尤人者,终为天所弃,为人所食。
此乃天道,亦是根生之道。
众所周知,蟑螂腹部长有十节清晰的皱褶,那是他最柔软脆弱的部位。
此刻,最靠近胸膛的第一节皱褶,正由内而外地发烫,发硬。
那层柔软的褶皱,竟在快速角质化,变得与他背部的甲壳一般坚硬,更甚。
当这番变化最终平息时,他腹下的第一节褶皱,已然化作了一片暗沉的甲片,与他整个躯体浑然一体。
十节皱褶,对应炼气十层修为。
此时应是炼气一层。
陈根生的世界,毫无征兆地变了。
他依旧潜伏在原地,可周遭的一切,却以一种立体、透明的方式,印入他的脑海。
这就是神识,没有颜色,却有层次。
土墙的夯实结构。
房梁上蛀虫的细微蠕动。
方圆几丈之内,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就在这时,一道新的气息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来人缓了呼吸,正朝着这间茅屋靠近。
陈根生纹丝不动。
他伏在张三的尸身上,收敛了所有动作,连触角都停止了摆动,与黑暗融为一体。
来人是谁,他并不关心,只要踏入这间屋子,便也是一味人丹。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瘦高的身影闪了进来,随即便立刻将门重新掩上,此人正是杂役院的管事,赵平。
赵平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打量着屋内的情形。
他此行前来,目的很简单。
李狗和张三受了重伤,短时间内无法痊愈,必然会耽误杂务。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言语间对他颇有怨怼,若是在外乱说,传到上面人的耳朵里,也是一桩麻烦。
不如送他们一程,再上报个伤重不治,一了百了。
月光如薄纱,照亮了屋内的几寸地面。
赵平掩上门,他一步步朝床铺挪去,指间已经夹了一根淬了毒的铁针。
可他很快就停住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太过浓郁了,浓得有些反常。
借着那点微光,他看见了李狗的床铺。
死了?
赵平心里咯噔一下,旋即又是一阵轻松。
省了他一番手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