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聚宝社……是真舍得下本钱。”
邹武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没了往日的咋呼,反而透着股被现实冲击后的恍惚。
从来只听说为了进紫社倾家荡产的,这倒贴钱请人入伙的事儿……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而邹文手里那串盘得油亮的木珠,也停止了转动。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并没有盯着那想象中的银票,而是落在了苏秦平静的侧脸上。
半个月前,在青木堂外,他还在担心这位小师弟跟不上进度,还在想着如何用老生的经验去提点一二。
可如今……
看着于旭那执礼甚恭的姿态,再看看苏秦那波澜不惊的神情。
邹文心中那股一直以来作为“师兄”的优越感,悄无声息地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混杂着欣慰与落寞的复杂。
原来,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在泥潭里停留太久。
这鸿沟,跨越得太快,快得让人连羡慕都来不及生出,只剩下一种面对现实的无力感。
“咱们这位师弟……”
邹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拨动了一下手中的木珠,声音极轻,似是说给自己听:
“怕是以后,咱们得仰着头看了。”
沉默。
苏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千两白银。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苏海为了几两银子的税钱,在油灯下愁得整夜抽旱烟。
想起了那次为了给他凑学费,家里卖掉了那头养了五年的老黄牛。
那时候,他做过最猖狂的梦,也不过是想着以后出息了,能赚个几百两银子,把家里的地买回来,让父亲不再那么辛苦。
而现在。
这笔曾经遥不可及的巨款,就这么轻飘飘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要点个头。
只要伸伸手。
但是……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百草】腰牌。
那上面的纹路,硌得指尖有些微疼。
他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间……自己也成为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大人物了吗?
这一笔钱……真多啊。
可惜……
银两再多,又如何呢?
苏秦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了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青竹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