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个字。
那三个字写得并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潦草,像是田间老农用沾了泥的树枝在墙上随手划下的痕迹。
然而,在苏秦的眼中,这三个字却仿佛是活的。
那一撇一捺之间,不再是简单的墨痕,而是无数条纤细如发的金色丝线交织而成。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因果,都承载着一段悲欢离合的故事。
他恍惚间看到了一张张脸。
有干裂嘴唇渴望雨水的老人,有跪在神龛前祈求平安的妇人,有在丰收稻田里肆意奔跑的孩童,也有在那病榻之上苟延残喘的病患。
喜怒哀乐,贪嗔痴恨。
这些最为纯粹、也最为驳杂的人间百态,被那笔锋硬生生地揉碎了,又强行捏合在一起,化作了一股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神魂的重量。
“嗡——”
苏秦识海深处,那株原本安静悬浮的【万愿穗】,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呼唤,又像是见到了那一脉相承的祖源,竟在没有催动的情况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金色的叶片舒展,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那股渴望、那股共鸣,甚至让苏秦的眉心都隐隐作痛。
“好强……”
苏秦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强行压制住识海中的躁动。
光是这石壁上留下的三个字中所蕴含的愿力残留,其精纯度与厚度,竟然比他识海中那株刚刚晋升八品的完整万愿穗还要强上数倍!
这不仅仅是量的差距。
这是质的碾压。
如果说苏秦的万愿穗是一条刚刚汇聚的小溪,那么这墙上的三个字,便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后留下的一抹潮痕。
“这便是……罗师的境界吗?”
苏秦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他心神摇曳之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神。”
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熟悉的懒散与戏谑。
苏秦身躯微震,眼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那张张面孔重新化作了石壁上冰冷的刻痕。
他转过头,只见王烨正侧着身子,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壶,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并未看向他,而是盯着讲台上的罗姬。
“怎么样?”
王烨的声音细若游丝,是用真元包裹着送入苏秦耳中的:
“是不是被震撼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