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寂静过后,是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声。
村民们还跪在地上,有的摸着湿润的泥土,有的看着天上消散的流光,神情恍惚,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的一幕只是一场大梦。
唯有苏海,最先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儿子,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位牵着缰绳、正欲翻身上马的吏员黄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那是一种从极度紧绷到骤然松弛后的眩晕,也是一种被巨大喜悦冲昏头脑前的最后清醒。
苏海知道,这事儿没完。
人家官老爷大半夜跑来报喜,又带来了县尊的敕令,救了全村的命。
若是让人家就这么空着肚子回去,喝了一肚子凉风,那苏家村以后在这十里八乡,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更重要的是……
苏海的目光落在黄秋那身暗红色的官服上。
这是“官面”上的人。
以前苏家只是土财主,够不着这层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秦儿成了魁首,有了身份。
这顿饭,不仅仅是谢恩,更是——“认门”。
这是替儿子铺路,是替苏家在这个新阶层里,迈出的第一只脚。
“黄大人,且慢!”
苏海大步上前,那是他这辈子走得最硬气的一步。
他没像以前见官那样卑躬屈膝地跪下,而是整理了一下那件沾了酒渍的绸缎马褂,双手抱拳,行了一个体面的平礼。
腰杆,挺得笔直。
“大人一路奔波,为人传得这天大的喜讯,又解了我青河乡的倒悬之急。”
苏海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热络:
“如今夜深露重,山道难行。”
“寒舍虽然简陋,但那坛子埋了二十年的老酒已经起出来了,杀好的猪羊也都在锅里炖着。”
“若是大人不嫌弃乡野粗鄙……”
苏海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郑重的“请”的手势,目光灼灼地看着黄秋:
“还请大人赏个薄面,喝杯水酒,歇歇脚再走!”
“这也是我们全村老小,想给县尊老爷,给您,磕的一个头!”
这番话,说得既有礼数,又有人情味。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反应过来,三叔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就要往下跪:
“是啊!大人!您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哪能就这么走了?哪怕喝口热汤也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