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仿佛置身于烧红的铜炉之中,燥热的气息顺着毛孔无孔不入地钻进体内,蒸腾着每一寸血肉。
当视线中的白光彻底褪去,苏秦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龟裂的黄土地上。
头顶是一轮惨白得有些刺眼的烈日,四周没有一丝风,空气因为高温而呈现出扭曲的波纹。
脚下的这亩灵田,原本应该是郁郁葱葱的,但此刻,那些庄稼叶片卷曲,颜色发灰,蔫头耷脑地垂在地面上,像是一群濒临死亡的病人。
“半个时辰后,第一轮天灾降临。”
“请守住这方水土。”
那道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在耳畔响起,随即便归于沉寂,只留下令人心慌的蝉鸣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聒噪着。
半个时辰。
苏秦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立刻掐动法诀施展《唤雨术》来解这燃眉之急。
他反而负手而立,眯起眼睛,开始仔细打量起这方小天地的布局。
这是一块极其标准的“样板田”。
一亩三分地,地势平坦。
而在田地的东侧,约莫二十步开外的地方,蜿蜒流淌着一条并不宽阔的小河。
河水浑浊,水位很低,露出了大片发黑的河床,但在这种极端干旱的环境下,这一线活水,无疑是足以让任何考生眼红的救命稻草。
“水……”
苏秦走到河边,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点河水,放在鼻端嗅了嗅,又碾了捻。
泥沙重,水质尚可。
按照正常的逻辑,在这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里,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立刻施法引水,利用这条现成的河流来漫灌农田。
这样既能节省自身宝贵的元气,又能让干渴的土地迅速喝饱水,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天灾。
对于那些法术修持不够精深、或者是唤雨术只有一级的学子来说,这条河,就是罗教习留给他们的“活路”。
“活路吗?”
苏秦站起身,目光顺着河流的走向望去,眉头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对。”
“如果只是单纯的考验生存能力,那这条河的存在合情合理。
但罗教习考的是‘为官’,是‘守土’。”
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王烨在听雨轩最后留下的那句谶语——
【大旱之后必有大涝,虫灾之后必有瘟疫。】
【凡人看灾,仙官看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