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们肩上的扁担都被压得弯弯的。
刘地主脸上堆满了和蔼笑容:“哎呀呀,方老哥,恭喜恭喜啊,天大的喜事,光耀门楣,光耀门楣啊。”
“刘某闻讯,特来道贺,些许薄礼,不成敬意,给老哥老嫂压压惊,补补身子。”
他说完,当即挥挥手,仆人们立刻将担子放下,揭开盖子。
好家伙。
一担是颗粒饱满,散发着米香的上好粳米,白得晃眼。
一担是细腻如雪,一看就知是精磨的白面。
还有一担,竟是两只肥硕流油的老母鸡,一只嘎嘎叫的麻鸭,外加一只昂首挺胸,神气活现的大白鹅。
这些东西,在这物质贫瘠青柳村,简直是天降的富贵!
仆人们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搬进方家堂屋。
方老实与妻子秦氏被惊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刘地主恭维道:“老哥老嫂这些年为了供秀才公读书,真是吃了天大的苦了。”
“不过往后则是好了,秀才公如今有了功名,月月有官府发的廪米,见了县太爷都不用跪,还能免丁口税,免徭役,家里的好日子在后头咧。”
“往后啊,方秀才公若是回乡省亲,还望务必赏光,常来寒舍坐坐,指点指点犬子功课才好。”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与此前视方平一家为乞丐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第三个到的是方平的大伯方同川。
“让让,都让让,给我家秀才侄儿贺喜来了。”
只见方同川,穿着一件崭新的褂子,额头冒汗的拖着一板车的东西挤开人群。
板车上,赫然是半扇刚宰杀好,还冒着热气的肥猪。
猪血顺着板车缝隙淌了一路,腥气扑鼻,却带着极大的豪气。
方同川把板车停在方家院门口,抹了把汗,叉着腰,声音响彻半个村子。
“我就说嘛,打小看平哥儿那眼神就不一样。”
“透亮,有股子灵气,比村里那些只会撒尿和泥的崽子强百倍,是天生的读书种子。”
“这不,你们瞧瞧,瞧瞧,这才几年?他就成了秀才公。”
他拍着胸脯,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这功名有他一份功劳。
院外围观的村民里,有个平日爱说笑的汉子,忍不住调侃道:“同川叔,你这话说得,县试前,你不还说平哥儿不是读书的料,想考功名纯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咱祖坟没冒那股青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