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城那灰黑色的城墙,在冬末阴沉的天色下,如同一条匍匐的巨兽,墙体上浸满了岁月和风雪的痕迹,显得格外厚重而压抑。巨大的城门洞开着,像一张沉默而幽深的巨口,吞噬着稀疏进出的人影。那些行人大多面带菜色,步履匆匆,眼神里混杂着与双水村乡亲相似的惶惑与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
城门两侧,那张催命的“卫国捐”告示在寒风中瑟瑟作响,鲜红的官印如同凝固的血痂,刺目地烙印在灰暗的墙面上。几个穿着褪色号衣、腰间挂着锈迹斑斑铁刀的衙役,缩在城门洞的阴影里避风,他们眼神空洞而冷漠,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陌生面孔,那目光不似在看人,倒像是在估量着牲口的价值。
洛灿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用油布包裹的断水刀和那个装着他全部家当的、干瘪的行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煤烟、未散尽的晨雾、隐约的尿臊气以及某种陈年霉烂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干,胸口发闷。
他用力攥紧了手中那块刻着“丁丑七四”字样的粗糙木牌——这是他在这个庞大而冰冷的体系中,第一个,也是最卑微的身份烙印。按照里正张老蔫昨日反复叮嘱的路径,他迈开脚步,朝着城西那片被称为“募兵处”的区域走去。
所谓的“募兵处”,与他想象中旌旗猎猎、甲胄鲜明的校场相去甚远。它紧挨着县衙高大却斑驳的后墙,是一片占地颇广、早已破败废弃的货场。货场四周只用些歪歪扭扭、布满裂缝和腐朽痕迹的木栅栏草草围着,入口处搭着一个勉强遮风的简陋草棚,棚下摆着两张漆皮剥落、露出木质本色的旧桌子。
一个穿着油腻反光皮袄、留着两撇细长鼠须的瘦小文书,正缩在桌子后面,一边不住地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呵出白气,一边不耐烦地翻动着桌上那本厚得吓人的名册。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横肉、穿着半旧皮甲的中年军官,皮甲胸前烙着一个模糊的“丁”字。军官腰挎制式腰刀,双手抱胸,眼神如同鹰隼般凶狠地扫视着棚外排起的长龙,那目光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排在洛灿前后的,多是和他年纪相仿,或者稍大几岁的少年郎。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衣衫比洛灿的更加破烂,有些甚至只能裹着难以蔽体的麻片或塞着稻草的破袄。他们眼神空洞,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和一种被连根拔起的茫然。
沉默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水的破布,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只有寒风穿过木栅栏缝隙时发出的呜咽,以及那文书偶尔因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