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再看,只觉得幼稚而天真,长生路远,几人能得?
仰观明月,庄闲独站窗边,书楼会是他余生养老地,也是坟墓所在。
同月照两乡,与此同时,银白月华倾泻在药田偏院里。
杜青甫躺在摇椅里,听完苏欣说完今天的事,眼皮微微耸动,没有睁开。
苏欣站起来,柔声道:“爹,小月还在屋里,那我先走了。”
“嗯~”杜青甫有气无力哼着。
走到一半,苏欣停住,转头望着杜青甫,眸光纯粹而清冷。
“爹,我上次给你提的事,你必须帮忙。
我嫁给庄白,是你支持的。
我这辈子,是你毁的。”
说完,苏欣转身离去。
踏踏脚步声走远,杜青甫睁开眼,望着苏欣离去的背影,额头本就枯干的肉皮皱起岁月裂痕,夹缝黑暗里,流出黑色痛楚。
女儿让他帮忙,说是现在蜕凡七重,马上开始气血衰败,让他想办法,帮她突破引气。
杜青甫心里苦涩,却说不出来。
他当年能突破引气境,不过是自己运气好,找到一位灵植夫的坐化之地,吞下三品淬灵丹。
凭着强横药力,淬炼身体适应灵气,盖过年轻时造成的旧伤,他才得以突破。
现在,让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上哪去找这般机缘?
当初,是他支持女儿嫁给庄白没错。
但庄白和龚青,是女儿自己选的,甚至姜瀚文,他虽然不太同意,但也给了足够的自由给女儿选。
现在,清算他这个孤家寡人,是不讲理,还是算欺负?
浓烈委屈在胸腔游动,杜青甫眼里带着湿润。
夏夜的风明明带着燥热,可他心里却冰寒刺骨。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拘谨的脸庞。
那是在议事堂二楼,对方交给他厚厚笔记,上面写着用以提高蛇信兰产量的小法子。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借着今晚明月,杜青甫看清女儿的心,也看清,自己的心。
“喀滋~”
杜青甫撑着椅子站起,走进屋里。
一刻钟后,他走出大门。
晚风吹动树林,发出沙沙声。
他看见一袭银白长裙站在林子边,月光照在丝质轻纱上,如梦似幻。
本该美丽的一切,杜青甫却僵直身子,瞪大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