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还是那么慢,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萧勇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能同时恨着一个人,又放不下她的女儿吗?”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拉雅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烛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点影子。她没笑,也没叹气。
“若那女儿不是为了父亲,而是为了你呢?”她反问,“那你恨的,还是她吗?”
萧勇没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天还没亮透,但窗纸已经泛白。一夜过去了,王艺没醒,也没死。她就这么躺在那里,呼吸一下,一下,像在等他做个决定。
可他不想做这个决定。
他不怕打架,不怕拼命,不怕被人追杀。他怕的是现在这样——两个人都为他受伤,一个在他身边陪伴,一个为他挨了一刀。
他要是选了谁,就等于否定了另一个。
拉雅站起身,把箭囊背好。她走到萧勇身边,伸手摸了摸他肩上的外袍。布料湿了半边,是昨夜淋雨留下的。
她没说什么,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披风,轻轻盖在他肩上。
“我去换药水。”她说,“你别离她太远。”
说完她转身出门,脚步还是那么轻。
门关上的时候,萧勇终于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王艺的手。她的手指很凉,但他没松开。他想起之前在漠北的帐篷里发烧,也是这样被人握着手。那时候拉雅坐在旁边,一整夜没睡,不停地换毛巾。
现在他又握着另一个人的手。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身体很累,脑子更累。他想睡一会儿,可每次闭眼,都是王艺挡刀的画面。那一瞬间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她就倒下了。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这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感受过的东西。像是心里裂开一道缝,一边装着过去的仇,一边塞着现在的痛。
他不想救她吗?不是。
他是怕救了她之后,自己就不再是那个一心复仇的萧勇了。
他靠着这条恨活着。十年了。如果恨没了,他还剩下什么?
拉雅端着药碗回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看着王艺的脸。她的眼睫毛动了一下,不是错觉。她的手指也在被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脉搏稳了。”拉雅把药碗放在桌上,“比昨晚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