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尘埃,循着李敢魂体上那道最深刻的“伤疤”——对死亡瞬间的铭心记忆——逆流而上。
朦胧、破碎的景象开始浮现……
……血腥味……硝烟味……自己粗重的喘息……伤口火烧般的疼痛……远处营门火把的光晕在视线中摇晃……马上就到了……马上就能揭露……
……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弓弦震颤声……从身后侧方传来……
……不是前方罗刹追兵的方向!
刘渊的精神高度集中,时间法则全力运转,试图“定格”并“放大”那一瞬。
景象陡然清晰了一丝!
他“看”到,濒死的李敢在倒下前,用尽最后力气,极其艰难地、微微侧了一下头。
眼角的余光,穿过荒草与夜雾,瞥见了侧后方一处矮坡的阴影。
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保持着松弓的姿势。那人身着制式皮甲,但臂膀处,有一个隐约的、飞禽形状的暗色标识——正是李敢描述的“夜枭”标志!而那人影的脸……虽模糊,但那阴鸷得意的神情,与李敢记忆中庆功宴上王洪亲卫队长“独眼老枭”的模样,隐隐重合!
就是这一瞥!就是这一瞬!李敢在彻底黑暗前捕捉到的真相!
景象戛然而止。刘渊闷哼一声,倒退半步,脸色微微发白。强行回溯并凝视他人死亡时刻的清晰片段,对现在的他来说负荷不小。
但他看到足够了。
后土娘娘撤去护法之力,看向他。
刘渊缓缓睁开眼,眼中犹有银芒流转。他看向依旧跪伏在地、紧张得魂体近乎透明的李敢,又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幽冥与阳世的壁垒,看到那或许仍在北境某处、享受着冒领军功换来富贵的“王洪”。
他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一股温和的时间之力托住李敢颤抖的魂体。
然后,他看着李敢那双充满无尽期待与最后希冀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金铁交鸣,在这枉死城死寂的空气中,清晰地传开,仿佛某种庄严的誓约:
“李敢,你的冤屈,我看见了。”
“我,刘渊,以天庭储君、双川镇守使之名,在此立言。”
“若你那主将王洪尚在人间,无论他身居何位,隐匿何方,我必寻得他,查明余党,将其罪行公之于众,还你与阵亡弟兄清白!”
“若他已死,魂归地府或已转世,我亦会追查到底,将其罪孽刻于耻辱之柱,令其永世不得超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