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
不再是凄厉,不再是悲号,而是变得轻柔、和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意味,拂过谷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面残旗,每一件断戟。风声细细,如泣如诉,却又仿佛夹杂着无数声满足的、释然的叹息。
萧瑟若有所感,勉力站直身体,望向山谷。
风中,似乎有光影在闪烁。很淡,很模糊,如同阳光穿透薄雾形成的微光,又似夏夜流萤点点。那些光影,隐约勾勒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他们穿着残破的甲胄,手持虚幻的兵刃,静静地站在谷中,站在山坡上,站在那尊新立的、酷似萧天旭的石像周围。
他们的面容看不真切,但萧瑟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汇聚在他身上。而在那所有光影的最前方,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挺拔的身影轮廓,仿佛正对着他,微微颔首。那轮廓,与他刚刚塑成的石像,如此相似。
没有言语,没有声响。
只有风,温柔地盘旋。
那些风中若隐若现的光影,那些模糊的将士轮廓,尤其是那为首的轮廓,齐齐地,向着他,向着石像的方向,微微颔首。
如同最后的致意,如同无言的感谢,如同郑重的托付,更如同……彻底的安眠与告别。
下一刻,微风徐徐散去,谷中恢复了寂静。那些光影也如同融入了空气之中,消失不见。
断魂谷,依旧是那个断魂谷,满目疮痍。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萧瑟独立在英雄琢前,望着大哥萧天旭的石像,望着空寂的山谷。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心中那片沉重的阴霾,却被方才那阵奇异的风,尤其是风中那熟悉的颔首,吹散了些许。
他知道了。
那些战死于此的英灵,他们的牵挂,他们的执念,并未随着生命消散。他们依旧徘徊在这片浸透了他们热血的土地上,等待着一声告慰,一个归宿。
而今,英雄琢立,石像成灵。他的大哥,引领着他们。
他们等到了。
从此,这断魂谷,不再只有死亡与悲伤。
还有守护。
以风之名,以兄长为像,守护天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