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尔的年轻蒙古兵,趁着阿术走开,用生硬的汉语对同伴道,
“在大都,丞相亲自劝,许他做大官,他不肯。挨了鞭子,上了夹棍,还是不肯。图个什么?”
另一个唤作赤老温的蒙古兵灌了口酒,嗤笑:
“读书读傻了呗!南人都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看他那样,离死不远了,还摆什么宰相架子?”
“我听说,”
巴特尔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
“这人在南边名气很大,诗词写得极好,好多读书人奉他为楷模。抓了他,南边那些残兵败将,心气就散了一半。”
赤老温不以为然:
“诗词顶个屁用?能挡得住咱们的箭?要我说,一刀砍了干净,省得麻烦。”
“百夫长也是,非要押他去什么真州、扬州,说是要示众,挫南人的气。这冰天雪地的,我看这囚犯先熬不过去。”
他们的议论肆无忌惮,不远处的几个汉军士卒听得清楚,却都低着头,默默啃着干粮,无人搭话。
这些汉军大多是被俘或征发的原宋军底层士兵,地位低下,动辄得咎。
队伍在路旁一座残破的驿亭歇脚。
亭子半边坍塌,剩下些石柱和残檐勉强遮风。
囚车被拴在一根歪斜的木柱上。
阿术和蒙古兵占据了亭内最避风的一角,生起火,烤着随身带的肉干。
汉军士卒则散在亭外,或蹲或站,就着冷水啃着粗粝的麦饼。
张卫国,此时的王老根,照例提着陶罐去河边打水。
回来时,他刻意绕过蒙古兵聚集处,走到囚车旁,默默将一罐清水和两块烤得焦硬的饼子碎片从栅栏下塞进去。
文天祥似乎昏睡着,没有反应。
张卫国也不停留,转身走开,回到汉军士卒堆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自己的干粮。
几个相熟的汉军士卒凑过来。一个脸上有疤、名叫赵大的汉子低声道:
“老王,你又去管那囚犯?小心让百夫长看见,说你私通南蛮。”
旁边一个瘦小的年轻士卒李栓子怯怯道:
“那可是文丞相啊。我在老家时,听先生讲过他的文章,说是状元公,了不起的大人物,怎么就”
“闭嘴!”
一个年纪稍长、神色阴郁的士卒孙五喝道,
“什么丞相!现在是大元的天下!这话让蒙古老爷听去,你还要不要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