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卿所言老成持重。新政确不可操之过急。然则,当务之急,该从何处着手?”
齐泰与黄子澄交换了一个眼神,齐泰沉声道:
“陛下,臣以为,新政之始,当先定国是,明确朝廷大政方针。可下诏求言,广纳贤才,尤其应重用饱学鸿儒,主持修订礼乐制度。”
“同时,可先行蠲免部分地区积欠钱粮,赦免一些因小事获罪的官吏百姓,以示陛下仁德。”
黄子澄则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更加敏感的话题:
“陛下,除弊政、施仁政之外,尚有一事,关乎社稷安危,亦需早定方略,那便是诸藩。”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为之一凝。
藩王问题,是朱元璋留下的最大政治遗产,也是最大隐患。
朱允炆脸色微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
方孝孺肃然道:
“藩王乃太祖封建以屏藩皇室,然如今诸王年长,各拥重兵,尤其北边诸王,如燕、宁、辽等,兵强马壮,久经战阵。”
“陛下新立,仁德布于四海,然恐有藩王恃强骄恣,不遵朝廷法度。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祸,皆前车之鉴。”
朱允炆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诸王皆朕叔父,至亲骨肉。皇祖考遗训,亦令诸王各守藩屏,夹辅王室。”
“朕初登大宝,便行削藩之举,恐有违孝道,亦恐激起变故。”
黄子澄趋前一步,言辞恳切:
“陛下!正因诸王是至亲,又手握重兵,才更需早定规矩!”
“陛下不行削夺之权,彼等或生轻视之心,待其羽翼更丰,恐非朝廷之福。”
“汉景帝时,晁错建言削藩,言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
“此至理名言!陛下当断则断!”
齐泰也道:
“陛下仁孝,天下皆知。然削藩非为不孝,实为保全宗社,亦为保全诸王。”
“若任其坐大,将来或有萧墙之祸,陛下将何以处之?”
“不若趁陛下新立,威望正隆,以渐进之法,削其护卫,收其兵权,改封其地,使其安享富贵而无权柄之累,此上策也。”
朱允炆显然被说动了,但依旧犹豫:
“即便要行削藩,亦需有正当名目,循序渐进,不可激起众怒。诸王中,谁可为先?”
黄子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