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屏息凝神,时而击节赞叹。
“妙哉!妙极!竟能至此等境地!”
他如同一个求知若渴的少年,不断追问着各种原理的细节。
路教授深入浅出地解释着杠杆、齿轮、电磁感应、能量转换等基本原理,每每点到为止,却足以让这位古代智者心领神会,眼中闪耀着恍然大悟的激动光芒。
“先生书中曾问稻禾得何物滋养而生?”
“后世终于窥得其中奥秘,谓之光合作用。”
“植物借日光之力,化水土之气,合成养料。”
“此理一通,遂有深耕良种之法,养活了亿万黎民!”
路教授的话语,仿佛为宋应星当年在油灯下的困惑,点亮了最终的答案。
宋应星长叹一声,既有对后世成就的惊叹,也有一丝自己未能亲见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吾道不孤的欣慰。
“后世子孙,了不起!真了不起!”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宋应星离去之后的历史轨迹。
路教授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先生着成《天工开物》后不久,大明”
他缓缓道来。
讲述那甲申天变,闯王破京,崇祯帝自缢煤山。
讲述满清铁骑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血腥。
讲述那剃发易服的屈辱,士人风骨的凋零。
更讲述近代以来,西夷以坚船利炮轰开国门,签订种种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民不聊生的百年沉沦
宋应星静静地听着。
初闻崇祯自缢、社稷倾覆,他的脸色已然煞白,身体微微颤抖。
当听到扬州、嘉定的惨状,听到华夏衣冠被强行剥除,听到神州陆沉、异族统治,他那双重获青春的、清澈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是刻骨的仇恨,是锥心的耻辱,是身为一个华夏赤子,对文明被践踏、同胞被屠戮的滔天悲愤!
“鞑虏!禽兽!”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玉质案几,发出沉闷的响声,霍然站起!
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那属于年轻躯体的力量感,此刻完全被一种近乎狂暴的怒意所充斥。
“恨不能提三尺剑!亲赴沙场!诛此獠!复我河山!雪此奇耻!”
他的声音嘶哑而悲怆,带着一种苍老的灵魂在年轻身体里燃烧的怪异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