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顾上。等理顺了手头的事,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陆书记,汇报工作,聆听指示。”
他把“汇报工作”、“聆听指示”几个字咬得清晰而正式,将对方抛出的“接风”和“老同学”的私人化试探,重新拉回到严谨疏离的上下级轨道。
“好啊。”陆源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那我就等着钟总‘理顺’了。新州地方不大,总会碰面的。保重。”通话干净利落地结束。
忙音响起。钟小波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赵海还在刚才的电话线上焦急地询问着什么,声音嗡嗡传来,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雨幕。
车终于缓缓驶入永兴集团新州分公司那栋略显老旧的办公大楼前。
雨,依旧不知疲倦地下着,灰色的天幕沉沉地压在新州城的上空,也沉沉地压在新经理钟小波的心头。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疲惫而紧绷的脸。
风暴中心就在眼前,而第一步,他已被迫踏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直通昔日故人,更通向未知漩涡的窄路。
前路晦暗,雨幕深重。
……
放下电话,正在疾驶着的汽车后排坐着的陆源,嘴角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是从他所负责的武广镇检查完毕后回来的路上接到钟小波的电话的。
还是一样的剧本,只不过,主角换成了钟小波。
难度也变了,成了高难度级。
说实话,陆源有点同情他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钟小波跟他一样,都是受骗者。上一世,他陆源初来新州,接手的可是前总经理铺就的坦途——那位总部下来的能人,早已扫清障碍,理顺关系,留给他的只是一个等待签字盖章、坐享其成的安乐窝。那时,他陆源春风得意马蹄疾。
如今,风水轮转。钟小波接手的永兴集团新州公司,却是个烫手山芋。
前经理因向前市委书记行贿而被捕,留下一地鸡毛,公司涉案资产被冻结,很多工程陷入停顿、数个违规操作留下的项目如同定时炸弹、一些业主在公司门口拉横幅,一些合作方堵门口索要赔偿……
这哪里是接手一个金饭碗,分明是跳进了一个正在沸腾的油锅,而且油锅下面,柴火正旺。
这永兴集团新州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从未如此烫手。
当然了,这么惨的场面,上一世的陆源经历过。
但那已经是后来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