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惶。
村东头靠河边的王老五家,愁云笼罩。
他们是几年前逃难来的外姓人,在村里本就势单力薄,婆娘一连生了七个孩子,最后只活下来一儿一女。
大女儿芸娘刚满十六,出落得水灵,是他们夫妻的眼珠子、命根子,如何舍得送去那有去无回的深山喂那不知是神是怪的东西?
王老五蹲在门槛上,狠狠抽着旱烟。
忽然冒出一句:“万一……万一那山神是个女的,不喜欢新娘,喜欢新郎呢?”
他婆娘原本就在小声啜泣,一听这话。
顿时捶打着他的肩膀,哭得更凶了:
“就算山神要新郎,村老们能答应送自家儿子去?到头来,还不是欺负我们外来的!我儿狗娃他才四岁啊!”
夫妻俩抱头痛哭,正绝望间,
王老五看向用破布帘子隔开的隔间。
前几天,婆娘在河边洗衣时,从上游漂下来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脸色苍白,但容貌极其出挑,是他们这山沟沟里从未见过的漂亮。
他们一时心软将人救起,带回家中。
还咬牙请了郎中来看。郎中说是寒气入体,又受了惊吓,开了几副药。
女儿芸娘心善,这几日一直悉心照顾,给人灌药擦身,可那姑娘至今仍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王老五一咬牙一狠心,“丫头!对不住了!我们救了你一命,给你请医买药,仁至义尽了!如今村里要选新娘祭祀山神,你……你如今又高热不醒,生死难料,万一……万一给山神当了新娘,得了山神庇佑,活了性命,也说不得!这……这就是你的命,你也算替芸娘挡了灾,还了我们这救命之恩!”
他婆娘在一旁听得呆住,张了张嘴。
最终却只是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时沅脸颊泛着不正常红晕。
眼皮沉重的抬不起,被妇人们梳妆打扮。
换上粗糙简陋的红色嫁衣,村老带头,几个壮着胆子的村民用一顶简陋的轿子,吹吹打打停到了青龙山的外围。
放下轿子,村民们如同惊弓之鸟,顺着来时路上绑好的麻绳,头也不回地往回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那浓雾吞噬。
最后一个年轻的村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像一张巨口,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瞬间便将那轿子连同那一点刺目的鲜红,彻底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