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敷上了解毒药膏,此刻药力发作,加上连番恶战的疲惫,让他沉沉睡去。唐小七则像只机警的小兽,抱着一柄短剑,倚在门框内侧,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始终留着一丝清明,警惕着庙外的风吹草动。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只有篝火的噼啪声、赵莽的鼾声和山风的呜咽。这沉默并不压抑,反而流淌着一种劫后余生、相依为命的复杂情愫。
终于,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妥当。柳轻烟轻轻舒了口气,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抬起眼,看向熊和共。火光映照下,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因剧痛和毒素显得异常苍白,紧抿的嘴唇毫无血色,眉头深深蹙起,形成一个倔强的川字。唯有那双紧闭的眼皮下,偶尔滚动的眼珠,显示着他并未沉睡,仍在与体内的恶魔进行着殊死搏斗。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怜惜涌上柳轻烟心头。这个一路走来,如同磐石般沉默、如同孤狼般坚韧的男人,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
“熊大哥…”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熊和共缓缓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疲惫如同浓墨晕染,但眼神深处那簇不屈的火焰,却依旧在顽强燃烧。他看向柳轻烟,目光在她包扎得干净利落的伤口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嘶哑道:“有劳…柳姑娘。”
“老前辈的银针锁脉之术,也只能暂时压制这‘蚀骨腐魂散’。”柳轻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忧虑,“那‘玄阴化血丹’根本无处可寻。唯一剩下的路…就是找到卷轴中所说的‘至阳至正、蕴含天地生机的灵药’。可是…”她秀眉紧蹙,眼中满是迷茫,“这灵药…究竟是什么?又在何处?世间之大,如同大海捞针…”她想起秘阁卷轴中那驾鹤修士冷漠的意念,心中更添沉重。
熊和共沉默片刻,目光投向庙门外。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墨蓝天幕,清辉如水,静静流淌在寂静的山林间,给破败的山神庙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天无绝人之路。”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的目光从明月移回,落在柳轻烟写满忧色的脸上,“就像…你当年…遇到那位道人。”
“道人?”柳轻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熊和共指的是她昏迷前在水牢中为了鼓励自己而提及的往事。没想到,他竟在那样混乱痛苦的情况下,还记得。
一丝追忆的微光在柳轻烟眼中漾开,驱散了些许愁云。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发丝,目光也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