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戾气压回深渊。气息在龟息法的艰难运转下,勉强维持着一种表面的沉静,但那紧握的双拳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却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粗野的暴喝骤然响起,如同炸雷,打断了说书人悲怆的叙述,也打破了熊和共竭力维持的平静。
楼梯口噔噔噔冲上来三个大汉,个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敞开的衣襟露出浓密的胸毛,腰间挎着明晃晃的鬼头刀。为首一人,豹头环眼,脸上一条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凶悍之气扑面而来。正是那疤脸汉子。
他大步流星冲到二楼凭栏处,对着楼下大堂中央一个须发花白、穿着半旧青衫的说书老人,指着鼻子破口大骂:“老不死的!在这嚎什么丧?熊家堡算个什么东西?一群不识抬举的乡巴佬!敢跟黑煞门作对,死绝了活该!司徒门主神功盖世,那是替天行道!你再敢在这儿胡说八道,编排黑煞门的不是,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疤脸汉子身后的两个恶汉也跟着鼓噪:“就是!老东西活腻歪了!”“赶紧给爷们磕头认错,滚出去!”
大堂瞬间死寂。食客们噤若寒蝉,纷纷低头,生怕惹祸上身。那说书老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手中的醒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想辩解几句,却被那凶神恶煞的气势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老朽…老朽只是据实…据实…”
“据实?据你娘的实!”疤脸汉子狞笑一声,竟直接从二楼栏杆处纵身一跃,咚地一声重重落在大堂中央,震得地面都似乎晃了晃。他蒲扇般的大手一伸,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抓向说书老人枯瘦的脖颈!这一下若是抓实,以这老人的体格,颈骨立断!
楼上楼下,众人惊呼,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的叱咤声,如同玉珠落盘,清晰地在二楼响起:
“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熊和共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隔着几张桌子,临街的另一扇窗边,一位身着素雅月白劲装的女子霍然起身。她身姿挺拔,如修竹临风,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她的面容并非绝艳,却清丽脱俗,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尤其那双眸子,清澈明亮,此刻正蕴含着冰冷的怒意,直视着楼下那凶神恶煞的疤脸大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