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院门口,低着头,不敢进来。
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小宇先看见她,愣了一下,跑过去喊:“妈!”
他弟弟妹妹也跟着跑过去,一个拽她裤子,一个抱她腿。春秀蹲下来,抱着他们,哭了。
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哥在屋里,没出来。
春秀抬起头,透过人群看向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看懂了,她想问:建国呢?
我没说话。
后来她住下了,住回原来那屋。我哥搬到厂里宿舍,一直没回来。
春秀在家带孩子,做饭,洗衣服,喂鸡,种地,干她以前从不愿意干的活。她不说话,就知道闷头干活。有时候我回来,看见她在院子里择菜,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择。
我走过去,叫她:“嫂子。”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湿湿的。
“田颖,”她说,“我错了。”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该走,”她说,“我不该扔下他们……我不是人……”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滴在菜叶子上。
我叹了口气,蹲下来,帮她择菜。
“嫂子,”我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往后好好过。”
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掉。
腊月里,天冷了,苏敏还是常来。
她来的时候,春秀在。两个人碰上,春秀的脸色就不太好看。苏敏不在意,该干嘛干嘛,帮孩子辅导功课,帮我娘包饺子,坐一会儿就走。
有一次,苏敏走后,春秀问我:“那个女的是谁?”
我说:“我同事,来帮忙的。”
春秀没再问,可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有疙瘩。
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哥回来了,提着一袋桔子,一包糖,给孩子买的。他进门的时候,春秀正在厨房烧饭,听见动静,手一抖,锅铲掉在地上。
我哥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宇跑过来:“爸,你回来了!”
他摸摸儿子的头:“嗯。”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这是我哥搬出去以后头一回。春秀做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还有我哥爱吃的腊肉。我哥低着头吃饭,不说话。春秀给他夹菜,他也不抬头。
吃到一半,小宇突然问:“爸,你还走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