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别哭了。”
可李娟的眼泪哪里停得住。那包纸巾像个导火索,把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焦虑、委屈、期盼和失望,全都炸了出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把在大哥家的遭遇说了出来。说到大哥那些“替他们着想”的推脱话,说到最后那包递过来的纸巾,每说一句,程海的脸色就更沉一分,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捏紧,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说让我们好好商量……商量什么?商量怎么死了这条心吗?”李娟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我真是……真是没脸……我还不如不问……不问至少……至少还能骗自己……”
程海终于动了。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很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抱她、安慰她,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包纸巾。他盯着那包纸巾看了很久,眼神冰冷得吓人。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哭泣的妻子,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那平静底下,是冻僵了的火山:“娟儿,别求了。咱们不求人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房子,我们不买了。”
李娟的哭声猛地一滞,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他。
“买不起,就不买了。”程海重复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荒芜的疲惫,“租房子,也能过。没必要……没必要让人拿包纸巾,打发乞丐一样打发你。”
“可是……”李娟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程海打断她,把手里的纸巾,轻轻放在了旁边的鞋柜上,那动作轻得近乎诡异,“这包纸,留着。就当……留个念想。”
那天晚上,他们租住的小屋里,气氛降到了冰点。面条糊在锅里,没人有心思去收拾。两个人一个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一个蜷在卧室床边抹眼泪,几乎没有交流。那包纸巾就静静地躺在玄关的鞋柜上,像个无声的嘲讽,又像个巨大的疮疤,横亘在他们之间。
李娟第二天来上班,眼睛肿得像桃子,用再多粉底也盖不住。她整个人蔫蔫的,做事老走神,中午吃饭也是一个人端着餐盘躲到角落里。我没去打扰她,这种时候,旁人的关心反而可能是负担。只是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钱的事,能逼死英雄汉,更能揉碎平常人的心。
午休时候,小孟蹭到我旁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颖姐,听说没?李娟昨天回娘家借钱

